姜虞盯着亮起来的屏幕,手指停在半空,半天没落下去。
铃声一声接一声,在安静的卧室里响着,床头柜被震出细微的嗡鸣。
她没动。
心跳很快,太阳穴那里突突的跳着,血都往上涌。
可那只手,就是伸不出去。
霍砺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她几乎不用想都知道。
大概就坐在那张深蓝色的床边。
手机贴着耳朵,眉头皱着,攥着手机一声不吭地等。
小光球从意识深处探出脑袋,声音放的很轻。
【宿主,来电持续中,你的手指距离接听键还有三厘米。】
姜虞在心里咬牙:“我知道,你别报距离。”
【好的,那我播报心率:当前每分钟一百零二次,属于轻度运动水平。】
“你闭嘴。”
铃声还在响,屏幕上那两个字一闪一闪的。
姜虞把手缩了回来,攥住被角,指甲陷进布料里。
不是不想接,她是怕自己一接就心软。
她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嘴硬心软。
对霍砺尤其是这样,每次先绷不住的人都是她。
这次不行,这次必须让他先低头。
铃声断了。
屏幕也暗了下去。
卧室重新安静下来,只剩空调出风口细细的气流声。
姜虞松开手,才发现掌心被自己掐出了几道浅红印子。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明电话是她自己不接的。
可它真的断了,她又觉的哪里都不对劲。
心口那块忽然空了一下,冷意一点点往里钻,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宿主,来电已结束,通话时长为零。】
“我又不是瞎的。”
小光球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
【目标人物当前情绪数据急剧下降,焦虑值突破97%。】
姜虞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盯着天花板。
她在等什么呢。
等他再打一次吗。
还是等他识相点别再打,然后她就能理直气壮的继续生气。
可他要是真不打了呢?
姜虞咬住下唇,烦躁的把枕头翻了个面,凉的那一面贴上脸颊。
十秒过去了。
二十秒。
三十秒。
手机没有再响。
姜虞的心往下沉了一截,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更难受。
她甚至开始后悔,早知道刚才就接了,至少能听听他说什么,哪怕只是为了骂他一顿也行。
手机震了。
屏幕猛的亮起来,那两个字又跳到了眼前。
霍砺。
姜虞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下一秒又把自己按回去,硬是靠在床头装淡定。
小光球激动得原地转了三圈。
【来了来了!第二通!宿主你接吗?】
姜虞攥着被角,心跳快的她连呼吸都不稳。
“不接。”
【啊?】
“第三次。”姜虞咬着后槽牙在心里说,“他打第三次,我再接。”
【宿主这是什么讲究?】
“没讲究,我就是要让他知道,我真生气了。”
【所以第一次是表明态度,第二次是加固决心,第三次是给台阶?】
姜虞沉默了一下。
“你现在分析得比我还清楚,你是不是偷偷读了什么恋爱兵法?”
【本系统最近在宿主脑内浏览了三百七十二篇冷战后如何优雅回头的帖子。】
铃声还在响。
姜虞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床上。
耳朵里全是震动的嗡声,每响一下她的心就跟着颤一下。
她咬着嘴唇数着,一声,两声,三声。
断了。
又安静了。
姜虞盯着扣过去的手机,喉咙发紧。
如果他不打第三次呢?
万一他觉的她铁了心不想理他,万一他以为她真的不想见他了,万一……
手机第三次震动起来。
姜虞的眼眶猛地一热。
这个男人,真的打了第三次。
她盯着震动不停的手机,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
然后伸出手,划开了接听键。
两边都没出声。
手机贴到耳边后,姜虞听见电话那头有一点风声,他大概站在窗边,或者站在外面什么的方。
呼吸声很沉,压的很低,还带着一种她没怎么听过的小心。
姜虞等着。
她不打算先开口,接电话已经是她最大的退让。
沉默持续了七八秒,长的让姜虞觉得,自己都快听见他那边的心跳了。
然后霍砺开口了。
“姜虞。”
他的嗓音比平时哑得多,像是一整天没怎么说话,干涩的压在喉咙里。
姜虞没应。
霍砺又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姜虞。”
这一次比刚才轻,轻到像是怕她直接挂掉。
然后他说了第三句话。
“对不起。”
三个字。
没有解释,没有铺垫,没有任何前缀。
姜虞的鼻子却一下子酸了。
她仰起头,用力把眼眶里的热意往回压,可嗓子还是不争气的颤了一下。
她没说话。
霍砺也没再说。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电话沉默着,电话那边偶尔传来楼下巷子里的犬吠声。
过了好一会儿,先开口的人终于还是姜虞。
“你知道你在道什么歉吗?”
她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平静,就是尾音带了点压不住的鼻音。
霍砺那边停了两秒。
“知道。”
“那你说。”
“我不该瞒你。”他说的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也不该让你觉的,我不信你。”
姜虞攥紧了被角。
“那你为什么不说?”
“怕你被卷进来。”
“我已经在里面了。”
姜虞声音冷了一点。
“霍砺,你到底把我当什么?当你要保护的小孩?还是当一个什么都不用知道的外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姜虞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往下掉。
她都已经做好准备了,等着他继续含糊过去。
可霍砺再开口时,说的却是她没想到的一句。
“我怕你知道了,就不要我了。”
姜虞呼吸一滞。
这句话从霍砺嘴里说出来,比任何情话都让她难受。
那个一米八八的男人,力气大得能把千斤顶扛起来,脾气臭得能把上门的客人骂走。
他说,他怕她不要他。
姜虞闭上眼,眼角的热意还是落了下来。
“你傻不傻。”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却带着一点无奈的柔软。
“你觉得我是那种,因为你身份不一样,就不要你的人吗?”
霍砺没吭声。
“霍砺,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在车底下修发动机,满手机油,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破背心。”
她吸了吸鼻子。
“我那时候就想包你了,我在乎你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