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叶笙歌率部出征。
他没有动用吴克敌的岭南驻军,而是带着自己从江南带来的八百名番子,加上从桂州本地招募的两百名志愿兵,一共一千人,沿着阿公提供的秘密小道,向南越国的边境进发。
出发的前一夜,叶笙歌站在官驿的院中,看着那棵桂花树。
韩铁衣走过来,站在他身后,低声道:“督主,一切都准备好了。”
叶笙歌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韩铁衣犹豫了一下,又道:“督主,我们真的不通知吴克敌吗?万一我们在前方遇到危险,后方没有支援……”
叶笙歌打断了他:“通知了吴克敌,他只会做两件事——要么按兵不动,看着我们去送死;要么派兵跟在后面,等我们打得差不多了再来摘桃子。不管是哪一种,对我们都没有好处。”
韩铁衣沉默了。
叶笙歌转过身来,看着他:“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这条路是我们自己选的,只能我们自己走。靠别人,是靠不住的。”
韩铁衣抱拳道:“属下明白了。”
次日清晨,队伍出发了。
一千人,每人携带十天的干粮和充足的箭矢,沿着阿公提供的秘密小道,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桂州。
阿公提供的这条小道,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一条兽径。
它隐藏在崇山峻岭之中,蜿蜒曲折,许多地方只能容一人通过。有些路段甚至需要攀爬悬崖,用绳索将人和辎重吊上去。
行军的速度很慢,一天只能走三四十里。
但这条小道有一个巨大的好处,沿途没有村庄,没有行人,甚至连猎户都不会到这么深的山里来。
吴克敌得知叶笙歌出兵的消息时,已经是三天后了。
他正在军营中与几名将领议事,一名亲兵匆匆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吴克敌听完,脸色骤变,猛地站了起来:“什么?他出兵了?什么时候的事?带了多少人?”
亲兵道:“三天前。据说带了一千人左右,走的哪条路不清楚。”
吴克敌在帐中来回踱了几步,脸色阴晴不定。
他停下脚步,对亲兵道:“派人去追,问问叶督主是否需要派兵支援。就说末将愿意率五千精兵,为他后援。”
亲兵领命而去。
吴克敌的使者追上叶笙歌时,已经是第五天了。
叶笙歌正在一处山谷中休息,听到使者的来意,笑了笑,道:“多谢吴总兵的好意。咱家这只是例行巡边,不需要劳动吴总兵的大军。请回吧。”
使者还想再说什么,叶笙歌已经转身走开了。
使者无奈,只好回去复命。
吴克敌听完使者的回报,冷笑了一声:“例行巡边?骗鬼去吧。他叶笙歌要是真的只是巡边,会偷偷摸摸地从山里走?”
他身旁的一名将领问道:“总兵大人,那我们怎么办?”
吴克敌摆了摆手:“不用管他。他自己要去送死,正好省了我们的麻烦。传令下去,各营严守岗位,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调动。”
他不知道的是,叶笙歌早已通过江鹤川的情报网络,与南越国内部的反对势力取得了联系。
那些反对南越王统治的部落首领,在叶笙歌的暗中支持下,已经约定在朝廷军队发动进攻的同时,在南方举事起义,形成南北夹击之势。
这个计划,叶笙歌从接到皇帝朱批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在谋划了。
他用了两个月的时间,通过江鹤川的情报网络,摸清了南越国内部各方势力的分布和矛盾。
他知道,南越国的统治并不稳固,境内多个部落对南越王的苛政早有不满,只是因为缺乏外部的支持和统一的领导,才一直没有爆发大规模的叛乱。
他需要的,就是一根点燃火药桶的引线。
进军途中,叶笙歌派出阿公和几名熟悉南越语言的番子,分别前往南越国境内的几个主要部落,送去了盐、布匹和铁器作为礼物,并带去了叶笙歌的亲笔信。
信中承诺:若这些部落在大夏与南越的战争中保持中立或提供帮助,战后朝廷将承认他们的自治地位,并开放边境贸易,允许他们以优惠的价格购买大夏的物资。
对于这些生活在深山中的部落来说,盐和铁器是生存的必需品,而边境贸易的承诺则意味着长期的利益。
几个部落的首领权衡利弊后,大多选择了与叶笙歌合作。
其中最大的一个部落——占婆部落,甚至同意派出五百名战士,协助叶笙歌作战。
占婆部落的族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名叫阿普。他亲自带着五百名战士来到叶笙歌的营地,与叶笙歌见了面。
阿普身材不高,但极为壮实,脸上布满风霜刻下的皱纹,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
他穿着一身兽皮缝制的衣服,腰间挂着一柄弯刀,整个人透着一股剽悍之气。
他站在叶笙歌面前,用生硬的汉语说道:“叶大人,我们占婆人说话算话。你给了我们盐和铁,我们就帮你打仗。但你答应的事,也要做到。”
叶笙歌看着他,道:“我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
阿普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伸出手来。叶笙歌也伸出手,两人击掌为誓。
叶笙歌的兵力,从最初的一千人,增加到一千五百人,而且多了一支熟悉当地地形和气候的本地部队。
叶笙歌率部抵达边境后,没有急于进攻。
他选择了一处易守难攻的山谷扎营。
山谷两侧是陡峭的山壁,只有前后两个出口,每个出口只需布置少量兵力就能守住。
谷中有水源,地势平坦,适合扎营。
他下令在谷口修筑简易的防御工事,挖壕沟、立栅栏、设置鹿角,一副要长期驻扎的架势。
每日只派出小股部队在边境线上巡逻,做出“防守态势”。
南越国边境守将是黎文忠。
他在南越国内部的权力斗争中被阮文达击败,被剥夺了兵权,贬到边境来守关。
从一个手握重兵的大将军,变成一个偏远的边关守将,心中的郁闷可想而知。
当他得知夏军抵达边境的消息时,并没有太在意。在他看来,夏军不过是虚张声势,不敢真的进攻。
尤其是当他看到夏军只在边境线上巡逻,完全没有进攻的意图时,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他对部下说:“夏军胆小如鼠,不足为惧。让他们在边境上耗着吧,耗不下去了自然会退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