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笙歌得到消息后没有声张,只是让韩铁衣暗中排查官驿中的所有人员。
韩铁衣查了两天,查出了一个可疑的人——一个名叫李四的杂役,三个月前才被招进官驿,负责打扫院落和搬运杂物。
此人平时少言寡语,干活也算勤快,没有引起过任何人的注意。
但韩铁衣在排查中发现,李四每隔三五天就会在傍晚时分出门一趟,说是去买些日用品,但每次出去的时间都不短,有时要到天黑才回来。
韩铁衣派人跟踪了一次,发现他去了城中的一家小酒馆,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了两壶酒就回来了,看起来没有什么异常。
但韩铁衣总觉得不对劲,他让人查了一下那家小酒馆的背景——那家酒馆的老板,曾经在吴克敌的军营中当过伙夫。
叶笙歌听完韩铁衣的汇报,道:“先不要动他。”
韩铁衣愣了一下:“督主的意思是?”
叶笙歌道:“他只是一个传话的。抓了他,还会有人补上来。不如留着他,让他继续传话,只不过,他传出去的话,得是我们想让他传出去的。”
韩铁衣明白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属下这就去安排。”
当天夜里,叶笙歌坐在书房中,面前摊着那本记录着郑怀远口供的册子。
官驿中有内鬼,这件事让他意识到一个问题:他的安全防线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牢固。
他一直以为,有白露和莫三娘在身边,有阿公布置的预警装置,有番子们的日夜巡逻,官驿应该是安全的。
但事实证明,再严密的防线,也挡不住内部的蛀虫。
他最大的弱点,不是兵力不足,不是情报不畅,而是他身边的人——他无法百分之百地确定每一个人都是可信的。
李四只是一个杂役,他能造成的破坏有限。
但如果内鬼不是李四,而是某个更接近他的人呢?如果是他身边的番子,甚至是韩铁衣和江鹤川身边的人呢?
他不敢往下想。他放下手中的册子,吹灭了蜡烛,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他知道,他必须面对这个现实,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完全可以信任的。
他能做的,不是消除所有的不确定性,而是学会与不确定性共存,并且在关键时刻能够依靠自己的力量做出正确的判断。
……
江鹤川带回了一条情报。
他站在叶笙歌的书房中,声音压得很低:“督主,南越国那边有动静了。丞相阮文达和大将军黎文忠之间的矛盾已经摆到了明面上。”
“据我们在南越王宫中的线人回报,上个月的一次朝会上,阮文达当众指责黎文忠治军不严,黎文忠当场拍了桌子,骂阮文达是‘只会耍嘴皮子的文弱书生’。两人差点在王殿上打起来,最后还是南越王出面喝止。”
叶笙歌坐在书桌后面,手中端着一杯茶,听完江鹤川的汇报,没有立刻说话。
他低头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两人结怨多久了?”
“至少有五年了。起因是五年前南越国与占婆的一场边境冲突。黎文忠率军出征打了胜仗,但阮文达在后方负责粮草调度延误了军需,导致前线一度陷入困境。两人从此结下了梁子,这些年来越闹越僵,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叶笙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南越国的内部矛盾,对他来说是一个机会,一个不需要耗费一兵一卒,就能让南越国自乱阵脚的机会。
他放下茶杯,对江鹤川道:“你有没有办法弄到一份黎文忠亲笔写的文书?不用太长,几句话就行。”
江鹤川想了想,道:“黎文忠每个月都会向王宫递交一份军务奏报,这些奏报在经过驿站传递时会经过我们的人手中。如果督主需要,我可以想办法弄到一份他亲笔写的原件。”
叶笙歌点了点头:“弄一份来。注意安全,不要打草惊蛇。”
三天后,一份黎文忠亲笔书写的军务奏报摆在了叶笙歌的桌上。
叶笙歌没有急着看内容,而是先仔细研究了黎文忠的字迹——此人的字写得刚劲有力,笔画粗犷,透着一股武人的豪放。
他的笔锋有一些独特的习惯,比如写“之”字时最后一捺会向上挑,写“国”字时外框会写得特别大。
这些细节,足够用来模仿了。
叶笙歌让江鹤川找来了一名擅长模仿笔迹的番子。这名番子姓侯,原本是在京城中专门伪造字画的,因为犯了事被东厂拿住,戴罪立功,成了东厂的专用仿写高手。
侯番子将黎文忠的奏报反复看了几遍,试着写了几个字,对照原稿修改了几处细节,然后抬起头来对叶笙歌道:“督主,可以了。”
叶笙歌口述,侯番子执笔,一封以黎文忠口吻写给大夏朝廷的“投诚信”很快便完成了。
信中言辞恳切,表示黎文忠对南越王的昏庸统治早已不满,愿意率部归顺大夏,并在归顺之日献上南越王的人头作为投名状。
叶笙歌将写好的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破绽后,将它交给江鹤川:“想办法让这封信落到阮文达手中。要做得自然,不能让他看出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江鹤川接过信小心地收好,道:“属下明白。”
三日后,这封“投诚信”便“不经意”地落到了阮文达的手中。
据说阮文达在看到信的内容后,气得将桌上的茶杯都摔碎了,连夜入宫求见南越王,将信呈了上去。
南越王看完信后没有立刻表态,只是让阮文达先回去,说这件事他需要查证一下。
但接下来的几天里,南越王以“调整防务”为名,接连剥夺了黎文忠的三项军权。
首先是将他统辖的精锐部队“虎贲营”调归阮文达的侄子指挥,其次是将他负责的京城防务交给了另一位将领,最后是将他掌握的军械调配权收归王廷直辖。
黎文忠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权力被一点点剥夺却无能为力,他不是没有试图辩解,但南越王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他托人向王后求情,王后派人传回话来,说大王正在气头上,让他先忍一忍。
但黎文忠忍不了。
当他发现自己已经被彻底架空、成了一个有名无实的空壳将军时,他做出了一个决定——既然南越王不仁,就别怪他不义。
他开始暗中联络自己的旧部和亲信,准备发动兵变,推翻南越王自立为王。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一举一动都在阮文达的监视之下。
阮文达早就料到他会有这一手,已经在暗中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着他动手。
南越国内部,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叶笙歌坐在书房中,听着江鹤川汇报南越国的最新动向。
江鹤川说完后,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