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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241章 利用弱点

    周婉清回到官驿,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叶笙歌。

    叶笙歌听完点了点头:“这次运气好,发现得及时。但下一次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我们需要建立一个更完善的监督机制,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线人的自觉上。”

    “还有,以后选线人,尽量选那些没有明显弱点的人。好赌的、好酒的、好色的,这些人虽然容易控制,但也容易被人利用。”

    周婉清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郑怀远被软禁的第十日,他终于开口了。

    这十日里,叶笙歌没有派人审过他,没有用过刑,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说过。

    只是每日让人送去三餐,偶尔让老孙头去给他换一次药。

    除此之外,不闻不问,仿佛官驿的西厢房里根本没有关着这么一个重要的人犯。

    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压力。

    第十日清晨,负责送饭的番子回来禀报:“督主,郑大人说,他想见您。”

    叶笙歌正在吃早饭,他放下筷子,没有立刻去见郑怀远,而是不紧不慢地吃完了早饭,又喝了一杯茶,然后才站起身来,朝西厢房走去。

    他推开门时,郑怀远正靠在床头,望着窗外那一小片灰蒙蒙的天空出神。

    听到门响,他缓缓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叶笙歌身上,浑浊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叶笙歌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从袖中取出笔墨和一本空白的册子,放在床头的矮几上,然后看着郑怀远,没有说话。

    郑怀远后开口了,声音沙哑低沉:“叶督主,老夫这一辈子,做过很多错事。但最大的错事,就是信错了人。”

    叶笙歌没有接话,只是拿起笔,蘸了墨,准备记录。

    郑怀远说得很慢,断断续续的,有时说到一半会停下来喘息一会儿,然后继续往下说。

    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很有条理,时间、地点、人物、经过,清清楚楚,丝毫不乱。

    显然,这些事在他心中已经盘桓了很久,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咀嚼过无数遍。

    他与南越国的往来始于三年前的秋天。

    那时他刚调任岭南巡抚不久,南越国便派人以“商贸往来”的名义与他接触,开始时只是一些小额的礼物馈赠,他也回赠一些大夏的丝绸和瓷器。

    一来二去,双方渐渐熟络,南越国便开始提出一些“小请求”——在边境贸易中给予便利,在处理边民纠纷时偏向南越一方。这些小请求看似无关紧要,郑怀远顺手就办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每一次他答应南越国的请求,都会被记录下来,成为日后要挟他的把柄。

    等到他发现不对时已经晚了,南越国手中掌握的证据足以让他身败名裂。他别无选择,只能一步步陷进去。

    他招供了下线的名单——十七个人,分布在桂州、柳州、梧州三地。

    他一个一个地念出他们的名字和职务:桂州知府衙门的一个通判、柳州府的一个县丞、梧州巡检司的一个巡检、桂州城中两家商号的老板、一个在衙门里管档案的书吏……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代号和分工,有的负责传递情报,有的负责打通关节,有的负责洗钱和转移财物。

    叶笙歌一笔一划地记录着,每记完一个人就停顿一下,等郑怀远说出下一个名字,然后再继续写。

    写到第十三个人时,郑怀远停了下来。

    他睁开眼睛看着叶笙歌,然后开口道:“吴克敌。”

    叶笙歌的笔顿了一下,手指微微收紧,然后放松,继续在纸上写下“吴克敌”三个字。

    他没有抬头,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等着。

    郑怀远闭上眼睛,开始讲述他与吴克敌之间的三次秘密会面。

    第一次是在一年前的冬天,吴克敌以“商议边防事务”为由邀请他到军营中密谈,提出希望他能帮忙“疏通”与南越国的关系。

    郑怀远吃了一惊,没想到吴克敌也知道他与南越国之间的往来。

    吴克敌看出了他的惊讶,笑着说:“郑大人,你以为你在岭南做的那些事,能瞒得过谁?”

    第二次是在半年前的春天,吴克敌要求他安排一次与南越国使者的秘密会面。

    郑怀远照办了,安排双方在梧州城外的一处私人庄园中见了面。

    他事后听说,吴克敌与南越国达成了一笔军火交易的协议。

    第三次是在两个月前,吴克敌派人送来一封信,附着一张清单,上面列着火药、硫磺、硝石等物资的数量和价格,希望他能帮忙将这些物资以“民用货物”的名义报关运出边境。

    郑怀远照办了。

    叶笙歌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看着面前的记录,脸色沉了下来。

    十七个下线,三场秘密会面,一桩军火交易。

    这些证据一旦送到京城,足以将岭南官场掀个底朝天。

    但他现在还不能送,因为这些证据都是郑怀远的一面之词,没有实物佐证。

    吴克敌完全可以否认,反咬一口说郑怀远是为了减轻罪责而胡乱攀咬。他需要更多的证据。

    郑怀远说完最后一个字后,整个人瘫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语道:“吴克敌不是一个人……他背后还有人……岭南的水,比你看到的深得多……”

    叶笙歌收起纸笔站起身来,低头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了房间。

    吴克敌背后还有人。是谁?朝中的某位大臣?还是皇室中的某个人?他不知道。

    但如果郑怀远说的是真的,那他面对的就不是一个吴克敌,而是一张覆盖了岭南乃至朝堂的巨大网络。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那本册子,里面记录了十七个人的名字和三场会面的细节。

    这本册子既是武器也是靶子,用得好他可以一举摧毁吴克敌的势力,用得不好这把火会烧到他自己身上。

    郑怀远招供后的第三天,官驿中发生了一起盗窃事件。

    被盗的是江鹤川的房间,贼人翻窗而入,撬开了他存放文件的木箱翻了个底朝天。

    但江鹤川平日里行事谨慎,重要的文件都随身携带,木箱中只放着一些无关紧要的旧文书和往来信函的草稿。

    贼人翻了半天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空手而归。

    但这件事本身就很不对劲。

    官驿的防卫虽然算不上铜墙铁壁,但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摸进来的。

    院墙上有阿公布置的预警铜铃,夜间有番子巡逻,白露和莫三娘就住在院内。

    能在这样的防卫下潜入而不被发觉,说明这个贼人对官驿的布局和守卫换岗时间非常熟悉。

    换句话说,官驿内部有内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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