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清晨,叶笙歌来到了北门。
他站在城楼上眺望远方,韩铁衣站在他身后低声道:“督主,都准备好了。图纸、换岗时间表、暗道,都已经妥当了。”
叶笙歌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沿着马道走下城楼。
走到城门口时,他停下脚步,伸手摸了摸那扇厚重的城门——木头是上好的榆木,外面包着铁皮,铆钉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坚固异常。
他收回手,走出了城门。
三日期满,叶笙歌如约将北门交还给了吴克敌的人。
交接仪式很简单,双方清点了城防设施和兵器库存,确认无误后,韩铁衣便带着番子撤出了北门。
吴克敌派来的守城军官是一个姓刘的千户,四十来岁,满脸横肉,说话瓮声瓮气的。
他接过城门钥匙时,皮笑肉不笑地对韩铁衣道:“韩大人辛苦了。这三日演练,想必收获不小吧?”
韩铁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刘千户说笑了。演练而已,都是为了秋操能够顺利进行。大家都是为朝廷办事,谈不上什么收获不收获。”
刘千户嘿嘿笑了两声,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上了城楼。
韩铁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城楼阴影中,然后转身带着番子们离开了北门。
走出很远之后,他才低声对身边的副手道:“回去告诉督主,北门已经交还了。但那个刘千户,我觉得有问题。”
副手点了点头,快步朝官驿的方向跑去。
叶笙歌听完副手的汇报,皱了皱眉:“让江鹤川查一下那个刘千户的底细。”
江鹤川领命而去。
当天傍晚,一份关于刘千户的详细资料便摆在了叶笙歌的桌上。
刘千户名叫刘彪,原是吴克敌的亲兵营副统领,半年前被调到北门担任守城千户。
此人性格粗暴,但作战勇猛,在军中颇有威信。
更重要的是,他是吴克敌的同乡,两人私交甚密,刘彪能坐上这个位置全靠吴克敌一手提拔。
吴克敌把最信任的人放在北门,说明他对北门的重视程度非同一般。
北门交还后的第五日,桂州城中忽然传出一个消息:有人在北门外的那片密林中,发现了一条新挖的暗道,直通城内。
叶笙歌得到消息时正在书房中批阅公文,韩铁衣匆匆赶来,脸色凝重:“督主,不好了。北门外那条暗道,被人发现了。”
叶笙歌手上的笔顿了一下:“谁发现的?”
“今天一早,有几个樵夫在北门外的树林里砍柴,看到地上有一堆新土,扒开一看发现了一个洞口。他们报了官,知府衙门的人已经到了现场。现在城门口围了不少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叶笙歌放下笔:“那条暗道,我们回填了没有?”
韩铁衣的脸色更难看了:“还没有。当时想着以后可能还用得上,就只是用浮土和枯草掩盖了一下,没有彻底回填。”
叶笙歌没有说话,这是一个失误,一个不应该出现的失误。
他以为做得足够隐蔽,但他低估了吴克敌的警觉,也高估了自己的周密。
那条暗道就像一个没有掩埋好的陷阱,反过来绊住了他自己的脚。如果他承认暗道是他挖的,那就是私凿城墙、图谋不轨的重罪,吴克敌正好可以借题发挥。
如果他不承认,吴克敌既然能这么快把消息散布出去,说明他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想撇清关系没那么容易。
叶笙歌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对韩铁衣道:“备马。我去一趟知府衙门。”
他骑马来到北门外时,现场已经围了不少人。知府刘文昭亲自带着衙役在现场勘查,看到叶笙歌来了连忙迎了上来:“叶督主,您也来了。”
叶笙歌翻身下马,回了一礼:“听说北门外发现了一条暗道,咱家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刘文昭将他引到洞口前,洞口已经被扩大了一些,可以看到里面是一条窄窄的通道,勉强容一人弯腰通过,通向城内方向。
洞壁上有新鲜的挖掘痕迹,泥土还带着潮气,显然挖成不久。
刘文昭道:“下官初步勘察了一下,这条暗道从城外树林直通城内,长度大约有二十余丈。洞口在树林中非常隐蔽,如果不是那几个樵夫恰好在那里砍柴,恐怕很难被发现。”
叶笙歌蹲下身仔细看了看洞口的挖掘痕迹,然后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刘大人觉得,这条暗道是用来做什么的?”
刘文昭沉吟了一下:“目前还不好说。可能是盗贼所为,也可能是别有用心之人所挖。下官已经派人去查问近期是否有可疑人员在附近出没,等有了结果再向督主禀报。”
叶笙歌点了点头,站在洞口前看着那条幽深的暗道,转身对刘文昭道:“刘大人,这条暗道,先不要回填。”
刘文昭愣了一下:“督主的意思是?”
叶笙歌道:“留着它。派人日夜看守,但不要堵上。也许挖这条暗道的人,还会回来。”
刘文昭虽然不明白叶笙歌的用意,但还是拱手道:“下官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