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笙歌没有理会她的辩解。
他伸出手，端起那碗参汤，放在鼻尖下闻了闻，然后放下，语气依然平淡：“参是好参，辽东的，年份不低，市面上至少要卖二十两银子一株。吴总兵出手倒是大方。”
“但参汤里面加了一味曼陀罗花的粉末，分量不多，喝下去不会致命，但会让人昏睡到明日午后。吴总兵想在我睡着的时候做什么呢？”
莺儿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不再装了，右手猛地缩回袖中，再伸出来时已经多了一柄短刃。
她脚步一错，身形如电，朝着叶笙歌的心口直刺而来。
动作很快，角度刁钻，显然受过专业的刺杀训练。
但叶笙歌早有准备，他侧身避开刺来的短刃，同时右手探出，精准地扣住了莺儿握刀的手腕。
五指收紧，莺儿只觉得手腕一麻，短刃脱手落地。
叶笙歌没有继续用力，而是松开了手，退后一步。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短刃，放在桌上，看着莺儿，语气依然平静：“我不杀女人。你回去吧，告诉吴克敌，下次要送，送个聪明点的。”
莺儿咬着嘴唇，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次日清晨，吴克敌派人来问莺儿伺候得是否周到。
来人满脸堆笑：“叶督主，我家总兵大人让小的来问问，昨晚那位姑娘伺候得可还周到？若是不合督主的心意，总兵大人说再换一个更好的送来。”
叶笙歌坐在厅中端着茶杯，笑眯眯地道：“挺好的。江南女子，唱曲好听，人也温柔。就是太害羞了，半夜自己跑了。咱家醒来时人已经不见了。吴总兵有心了，改日咱家亲自登门道谢。”
那亲兵头目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连连点头退了出去。
他走后，叶笙歌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吴克敌这一手，看似拙劣，实则用心险恶。
如果他真的喝了那碗参汤昏睡过去，吴克敌的人就可以趁夜潜入官驿栽赃、偷窃文件或将郑怀远灭口。
而如果他杀了莺儿，吴克敌也可以借此生事，说他滥杀无辜。
所以他不杀她，放她走。既不中计，也不落人口实。
莺儿事件平息后的第三日深夜，桂州城东的官粮仓忽然起火。
火势起得很突然，也很猛烈。
等守夜的士兵发现时，粮仓的西侧已经烧成一片火海，将半边天都映成了橘红色。
叶笙歌赶到现场时，粮仓已经烧塌了一半。
他站在人群前面，看着那座熊熊燃烧的粮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韩铁衣站在他身边，脸色铁青：“督主，火是从西侧的粮垛开始烧的。守夜的士兵说起火前看到有人影在粮仓附近晃动，但追过去时已经不见了。”
这座粮仓里储存着桂州驻军未来三个月的口粮和一批准备运往前线的军粮。更麻烦的是，这批粮食是他从江南调来的自己的家底。
朝廷拨给岭南的粮饷被吴克敌把持着，他插不进手。这批粮食一旦烧光，他短时间内根本凑不出第二批。
火势在黎明时分终于被控制住了。
烧毁的粮食约占库存的四成，剩余的部分虽然抢救出来了，但大多被水浇湿，如果不能及时晾晒很快就会发霉变质。
叶笙歌站在废墟前，看着那些被烧成焦炭的粮食和被水浸泡得鼓胀的米袋，脸色沉了下来。
韩铁衣低声道：“督主，要不要全城征粮？”
叶笙歌摇了摇头：“征粮会引起恐慌，也会让百姓对我们心生不满。吴克敌巴不得我这么做，他就可以在百姓面前扮好人，说我横征暴敛。”
韩铁衣皱眉道：“那怎么办？没有粮食，弟兄们吃什么？”
叶笙歌没有回答，转身离开了火场，走回了官驿。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中，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几个名字——柳凝霜、盘老山、城中几家大粮商。
他盯着这些名字，手中的笔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他需要粮食，但他不想用强征的方式。
强征会让百姓恨他，会让吴克敌抓到把柄，会让他在岭南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声誉毁于一旦。
他也不想向柳凝霜开口，青云楼刚刚开张，资金周转本来就紧张。
他更不能向盘老山开口，瑶寨的存粮本就不多。
他想了很久，最终放下了笔。
他站起身来走出书房，对守在门口的韩铁衣道：“备马，我去一趟青云楼。”
韩铁衣愣了一下：“督主，你不是说……”
“我去找她商量别的事。”叶笙歌打断了他，“粮食的事，我自己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