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没有点灯，也没有出声，直接从房间中冲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黑色夜行衣，手中握着一柄短刃，脚步极快，几乎无声。
她冲到院中，抬头看了一眼屋顶，纵身一跃，脚尖在桂花树的枝干上轻轻一点，整个人飞上了屋顶。
屋顶上传来兵刃交击的声音，叶笙歌推开房门走了出去，没有上屋顶，而是站在廊下抬头看着战况。
月光下，白露的身影与三名黑衣人缠斗在一起，那三名黑衣人身手都不弱，但白露更快，身形在狭窄的屋顶上灵活腾挪，每一次出刀都又快又准，逼得三人连连后退。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其中一人被白露一刀划中手臂，兵器脱手飞出。
剩下的两名黑衣人对视一眼，知道任务已经不可能完成，同时虚晃一招，纵身跃下屋顶，朝院墙方向逃去。
白露没有追，她站在屋顶上，看着那两人消失在夜色中，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躺在屋顶上的那个受伤的黑衣人。
白露用刀尖挑开他的蒙面巾，露出一张普通的面孔。
她又搜遍了他全身，除了一柄匕首和几两碎银之外，什么都没有找到。
她将那人从屋顶上踹了下去，自己也跳了下来，落在叶笙歌面前。
“跑了两个。”白露道，语气平淡，“这个还活着，但嘴很硬，什么都不肯说。”
叶笙歌看了一眼那个躺在地上的黑衣人：“不用问了。我知道是谁派来的。”
他走到黑衣人面前蹲下身，借着月光看了看伤口——刀口很深，已经伤到了骨头，血流不止。
他站起身来，对白露道：“给他包扎一下，然后放了。”
白露愣了一下：“放了？”
叶笙歌点了点头：“放了。让他回去告诉他主子，下次派人来，记得派几个厉害的。”
白露虽然不理解，但没有多问，转身去屋里拿了绷带和伤药，三两下给黑衣人包扎好伤口，拽着他的衣领将他拖到门口丢了出去。
那个黑衣人踉跄着站起身来，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廊下的叶笙歌，目光复杂，然后转身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夜色中。
白露关上门，走回叶笙歌面前，还是忍不住问道：“为什么要放了他？”
叶笙歌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然后道：“杀了他们三个，还会有下一批。放了这一个，他回去之后，他主子会琢磨——为什么叶笙歌明明抓住了人，却又放了？他到底在想什么？是不是还有什么后手？让他们去猜。”
“猜得越多，就越不敢轻易动手。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们猜来猜去的时候，把自己的事情做好。”
白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叶笙歌转身走回房间，重新点亮了蜡烛，坐在桌前，拿起笔继续写那封没有写完的信。
他知道，今晚的这场刺杀只是一个开始。
吴克敌也好，南越国也好，都不会轻易放过他。
但只要他保持冷静，不被对方的节奏牵着走，他就还有机会。
他不需要比所有人都强，只需要在自己应该在的位置上，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其他的，交给时间去解决。
……
吴克敌派人送来了一封信，说他府上新来了一名歌女，唱得一口好江南小调，特地送来给叶督主解闷。
信到人到，一辆青帷小马车停在官驿门口，车上下来一个女子，年约十八，生得杏眼桃腮，腰肢纤细，走起路来如风拂柳。
她穿着一身水红色的衣裙，手中抱着一只琵琶，低眉顺眼地站在门口等着人通报。
叶笙歌站在廊下，隔着院子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韩铁衣走到他身边低声道：“督主，这人怎么安置？”
叶笙歌略一皱眉：“西厢有间空房，让她住下。”
那女子自称名叫莺儿，苏州人氏，因家乡遭了水灾流落到岭南，被吴总兵收留。
吴总兵见她可怜，又听说叶督主也是江南过来的，便将她送了来。
她说这些话时，语气温软，眼神清澈，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味道。
叶笙歌听完韩铁衣的转述，只是道：“知道了。让人盯着她，别让她到处乱走。”
当夜，莺儿梳洗打扮了一番，换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裙，端着一碗参汤来到了叶笙歌的书房门口。
她轻轻敲了敲门，声音柔柔的：“叶督主，奴家煮了一碗参汤，给您送来了。”
叶笙歌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进来。”
莺儿推门进去，看到叶笙歌正坐在灯下看书。
他将手中的书放下，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莺儿走到桌前将参汤轻轻放在他面前，退后一步垂手而立，姿态恭顺。
叶笙歌看了一眼那碗参汤，没有伸手去端，也没有拒绝，只是开口道：“你是吴总兵的人，还是南越国的人？”
莺儿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那一瞬间的僵硬很短暂，但叶笙歌注意到了——她的瞳孔缩了一下，呼吸停顿了半拍，握在身前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
但她很快恢复了正常，抬起头来，眼中带着一丝委屈：“叶督主说什么？奴家……奴家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