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会马上采取行动。”
林栩扫过城下那片错落有致的木屋区,沉默了几息,缓缓开口,
“你们先不要声张,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一切都按平时的规矩来。”
苏悦蹙眉看着他,“难道不应该封锁关城,直接把人找出来?”
林珝摇头反问,“城里现在住了多少人?”
“上回张先生统计花名册的时候,已经有五千多了。这些日子又陆续来了一些,估摸着快逼近六千了。”
苏悦报完数字,自己也沉默了。
为了抓几个内应,就把这么多人圈起来挨个盘查。
动静太大不说,还会搅得人心惶惶,那些刚安定下来的流民怕是又要生乱。
沈哥也点头附和,“姑爷说得对。”
那家伙既然敢摸进来,肯定早就准备好了退路和掩护。
如果挨家挨户搜过去,多半也是竹篮打水。
林栩转过身道,“所以,与其大张旗鼓地搜,不如让他自己再跳出来。”
“你有办法?”
苏悦偏头看着他。
“办法当然有,不如给他来一招引蛇出洞。”
林栩嘴角浮起一抹弧度,“这家伙潜入内城之后,既不去盐矿,也不去库房,偏偏去地牢里附近转悠,目地已经再明显不过。
整个地牢现在就关了莫掌柜一个人。
他百分之百就是冲着姓莫的去的。
沈哥浓眉一挑,“说一说你的计划。”
林珝吸了口气,整理思路道,“很简单,计划分三步走。”
第一,沈哥先安排几个靠得住的老弟兄,加强对城关的防卫,以免混进来跟多内应。
“然后呢?”沈哥反问。
“第二点嘛,让王小虎去做。”
林栩直接朝身后喊了一声,王小虎立刻从城楼下面蹿上来。
林栩按住他的肩膀,“你负责带一帮弟兄,盯住外城的流民聚集地。记住,是暗中观察,不许惊扰百姓,也不许随便盘问。”
那家伙既然混进来,肯定会找地方住下。
只要观察够细致,一定会有发现。
“行,交给我好了!”王小虎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刚要转身,又被林栩拽住了胳膊。
“还有一件事。”
铁匠铺、木工坊、伙房,这几个地方是从流民里招人最多的,也最容易混进去。
“你重点盯着这些地方,尤其是最近几天才来的新面孔。”
王小虎咧嘴一笑,“头儿你放心,我保证一个老鼠洞都不放过。”
“至于外围。”
林栩转过身,面朝沈哥,“让老宋带几个斥候出城,摸到北边的山脊线上蹲着,盯住外围的动向。”
林珝对这个混进来的奸细不是很担心,真正害怕的,还是乌勒会趁机报复。
“明白了。”沈哥抱拳,大步下了城楼。
等两人离开后,苏悦才收回目光,“你觉得,这件事会不会跟郾城那边有关?”
莫掌柜背后是王家,而王家那位公子,恰好就在郾城。
“拓跋烈一死,乌勒那边暂时顾不上咱们。但王家不一样——他们跟乌勒勾结的证据就在我手上,不急才怪。”
林珝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如果苏悦猜测是对的,那就意味着,接下来他们除了要防备乌勒,敌人又多了一个。
“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林珝揉了揉额角,叮嘱苏悦,“你尽量多陪陪赵姑娘,先别把这件事告诉她。”
“知道了。”
苏悦转身,大步走回房间。
走出不远,她忽然停下来,回头将眉眼一竖,
“话说,你好像对我这个表妹挺关心的嘛。”
“呃……好歹是亲戚嘛。”
林珝摸了摸鼻子,感觉苏悦这眼神怪怪的。
好在苏悦只是哼了一声,什么话也没说。
计划有条不紊地铺开,三方人马各自领命而去。
表面上,青石关依旧平静如常。
背地里,却有嘚一张看不见的网,正在这座关城的角落里悄无声息地收紧。
时隔一天,林栩正在主帐里翻看郑铁匠送来的新弩样品时,帐帘忽然被人一把掀开了。
王小虎裹着一身寒气钻进来,
“头儿,有结果了!”
林栩放下弩机,抬起眼皮看着他,“说。”
“内应可能藏在铁匠铺。”
林珝一挑眉毛,“怎么会在铁匠铺?”
郑铁匠可是他从黑风寨带来的,不可能背叛。
王小虎忙道,“老郑当然不会,可上回,他为了完成你安排的军械改造工作,又从流民里挑了几个手脚利索的学徒。”
这五个学徒,白天帮忙干活,晚上就睡在铁匠铺后面的棚屋里。
“其中有个叫刘三的,我越看越不对!”
林珝靠在椅子上,“哪里不对劲?”
“这家伙叫刘三,平时干活挺卖力,手艺很好,刚来青石关不久,很受老郑喜欢。”
王小虎继续压低声音,说昨天夜里,巡夜的弟兄路过铁匠铺,看见他独自在街巷里溜达,动作鬼鬼祟祟的。
“我亲自带人去看了,他溜达的路线,就在地牢附近。”
“那他进去了没有?”
“没有。大概是前天晚上差点被抓,这兔崽子也学精了,昨晚只在暗巷附近转了一圈,没敢靠近地牢。”
王小虎攥着拳头,“不过这家伙肯定不会放弃,只要给他机会,早晚还会动手。”
“那就给他制造机会好了。”
林栩把手放在膝盖上敲了两下,让王小虎附耳过来,低声交代了几句。
王小虎听完,眼珠子都瞪起来了,
“我去,有必要玩这么大吗?”
“这几个内应威胁太大了,咱们不能跟他们再耗。”
林珝似笑非笑,“你不是想立功嘛,这可是个机会。”
王小虎一阵无语,“得,每次轮到我都不是啥好差事。”
尽管嘴上抱怨,他还是屁颠颠去做了准备。
傍晚时分,王小虎来到地牢,找人把莫掌柜绑起来,套进一个破麻袋,悄无声息地转移出去。
王小虎自己则换上莫掌柜的衣服,还在脸上抹了一大把锅灰。
林珝递给他一把匕首道,“演要演的像样点,今晚全靠你了。”
王小虎穿着单薄的囚衣,苦兮兮道,
“头儿,地牢这么冷,你忍心让我一个人待在这儿?”
林栩哑然失笑,“不急,待会儿就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