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当一声,王伦将手里的汝窑青瓷丢在地上,难以置信地起身说,
“谁死了?”
下人埋头道,“就是,之前负责跟您联络的乌勒千夫长,拓跋烈!”
王伦沉默了两息,脸上的疏懒一层一层地褪去,露出底下的阴沉,
“谁干的?”
“消息说是……一个叫林珝的山寨头目。”
“可笑!”
王伦的眉头猛地拧了起来,“一个边境的山匪,怎么可能杀掉乌勒的先锋官?”
下人急忙从怀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密信,双手呈过头顶,
“千真万确!这是北边刚送来的急报,请公子过目。”
王伦接过密信展开,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脸色彻底变得阴沉起来。
这份密信上的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仓促的情况下写成的,但内容却写得明明白白。
拓跋烈在白河谷设伏不成,反被人引来洪水,五百精锐全军覆没。
就连拓跋烈本人的尸体也被人运走,不知所踪。
“废物!”
王伦越看越气,把密信攥成一团。
这家伙可是乌勒军中,负责跟自己联络的先锋官。
自己费了不少心思,好不容易才把郾城的布防情报送给对方,约定好了攻城的日期。
结果这个废物居然死在一个山匪手里。
“简直荒唐!”
王伦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连个土匪都对付不了,也敢自称乌勒先锋?”
“公子息怒!”
下人急忙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王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怒意,重新靠回石栏边上,
“还有别的消息吗?”
下人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还有一件……莫家的商队,也被劫了。”
王伦敲击石栏的手指一僵。
“什么时候的事?”
“是上个月末的事。”
下人咽了口唾沫,“莫掌柜带着十几个人去黑市贩盐,然后就凭空消失,据说……据说是因为利益跟人起了冲突,被人抓了回去。”
王伦转过身来,脸上已经完全没有了方才赏鱼时的闲适,
“什么人胆子这么大,敢动王家的人?”
下人不敢抬头,“好像,还是那个林珝干的……”
“还是他!”
王伦瞪大眼,眼底射出一道寒芒。
下人把头埋得极低,“据北边传回来的消息,这个林珝来头不小,目前已经占据了青石关,还收留了大量流民。”
呵呵,有意思。
王伦的目光跃过池中的假山,落在北方那片灰蒙蒙的天幕上。
林黑虎这个名字,他隐约有些印象。
几年前北境闹得最凶的那股山匪,好像就是这个林黑虎带的头。
后来听说被乌勒人用毒箭暗算了,山寨也被边军趁势剿了个干净。
原以为这事就这么翻篇了,没想到林黑虎的儿子居然又冒了出来,而且比他老子还能折腾。
他收回目光,“莫掌柜失踪多久了?”
“快半个月了。”
“怪不得这么久没接到他消息。”王伦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莫掌柜的死活,他倒不是很关心。
可这家伙替王家干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一旦暴露,肯定会引来一大堆麻烦。
“此人断不能留!”
“公子的意思是……”
王伦摆摆手,示意下人附耳过来,说出了自己打算。
下人连忙点头,“是,小的这就去安排。”
目送下人匆匆离开的背影,王伦面露杀心,目光阴寒,
“林珝……北境什么时候出了个这么厉害的小子?”
这家伙的存在,是个威胁,看来必须尽快拔除掉才行。
……
时间悄然流逝,距离拓跋烈被杀,已经过去了五天!
可乌勒方面却出奇平静。
林珝为了防止被乌勒报复,这几天一直让人定睛了北境关隘。
可外面白雪皑皑,除了偶尔有几骑乌勒游哨例行侦查,并无任何异常。
这种反常的平静,反而让关内的人心里隐隐不安。
事出反常必有妖。
按理说,死了一个前军先锋官,乌勒大营不该视若无睹才对。
就算不兴兵报复,至少也该派几队人马过来,把拓跋烈的尸体抢回去。
这些家伙,到底在谋划什么?
这天,林珝正在演武场上亲自带兵操练。
新编入营的两百多号新兵,被安置在四个方阵里,练习最基本的队列行进和弩机上弦。
这些新兵大多是投奔青石关的流民,底子参差不齐,有的连左右脚都分不清。
林栩也不急躁,每天亲自下场示范,从持弩的姿势到上弦的手法,一招一式都要示范好几遍。
这时校场外却忽然跑来一道人影,
“头儿,三小姐让您马上去城楼。”
林栩这才停下,对大壮说,“你们继续带他们操练,不到日落不许停。”
说完他披上外衣,直奔城楼方向。
城楼上,苏悦和沈哥正并肩站在垛口后面,似乎在讨论什么事情。
林栩大步走向两人,开门见山道,“你们找我有事?”
“嗯,我刚接到一个情况。”
沈哥转过身来,压低声音说,“好像有人摸进了咱们的城寨。”
林栩的眉头猛地一挑,“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是前天晚上。”
沈哥继续说,“昨晚子时,地牢外层的巡夜守卫听到动静,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不少脚印。”
那地方属于地牢死角,正常人绝对不可能靠近哪里。
林栩心中一凛。
自己在青石关经营了好几个月,不敢说把这里打造得铁桶一块,但城防的布置还算严密。
两道城墙、三道哨卡,夜间还有巡逻队轮班值守。
这么严密的防守,还能被人摸进来?
“据我估计,这个人应该不是外面来的。”
沈哥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笃定,
“搞不好是咱们内部出了奸细。”
“我也这么想。”
苏悦接过话头,目光落在关城外那片正在扩建的木屋区上。
这些日子以来,林珝为了扩充军备,一直在吸纳流民。
每天都有几十上百号人拖家带口地涌进关城,人多眼杂,难免会混进来一些别有用心的人。
沈哥补充说,“所以,咱们必须尽快把这个内鬼揪出来。”
昨晚他能摸到地牢,明晚说不定就能摸到库房。
万一在主帐或者盐矿那边搞什么手脚,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