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芒近在迟尺。
林珝立刻挥刀格挡。
刀刃与枪杆相撞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顺着刀身传导过来,震得他虎口一阵发麻,整条右臂都微微酸软。
林珝侧身退了半步,卸去大半力道,脚下的碎石被靴底碾得嘎吱作响。
拓跋烈却根本不给喘息的机会。
一枪落空,第二枪紧跟而至。
他的枪法已经完全没有了章法,不再讲究攻守兼备的战场杀技,只剩下最原始、最疯狂的蛮力爆发。
林珝再挡两枪,手臂被震得几乎失去知觉,可眼底的冷意反而更浓了。
这家伙彻底疯了。
一个心智混乱的对手,力量再大也不足为惧。
林珝看似被压得节节败退,却始终保持着自己的节奏。
每一次后退,都在为下一步反击蓄力。
久攻不下,拓跋烈的喘息越来越粗重,枪势虽然依旧凶猛,但出手的间隙正在一点一点地拉长。
林珝等的就是这个间隙。
第七枪刺出后,拓跋烈的枪尖偏了半寸,脚下一滑,连人带枪一起扑出。
“就现在!”
林珝目光爆闪,侧身闪过枪尖,右手的弯刀从下方斜挑而上。
刀尖对准了拓跋烈腋下铁甲的缝隙,一刀入肉,直没至柄。
噗嗤!
鲜血喷溅,染红了他的脸颊。
“啊……”拓跋烈低头看向小腹,又抬起头看了看林珝。
那张被血污覆盖的脸上,所有的疯狂和暴怒都在瞬间凝固了,被一种更深沉的、不顾一切的决绝所取代。
“一起死吧。”
他猛地丢开长枪,合身朝扑向林珝,宛如一头濒死的恶狼,狠狠咬向林珝的脖子。
“不好意思,我还有很多事要做,你先下去吧!”
林珝则用膝盖顶住了他的胸膛,双手死死握住刀柄,再度往前一推。
刀尖从拓跋烈的后背刺出,带着一蓬滚烫的血雨。
这下,拓跋烈再也无法动弹。
只是暴睁的眼睛还保持着不甘和扭曲,死死压在林珝身上。
“大人!”
不远处,那十来个亲兵目睹了这一幕,齐刷刷红了眼眶。
亲兵们同时拔出弯刀,同时朝林珝猛扑过来,誓要为拓跋烈报仇。
林珝顶开尸体,左手托起弩机,右手稳稳扣住扳机。
“你们这群乌勒狗,去死吧!”
这时侧面的乱石堆后,却忽然杀出一队人来。
打头的居然是孙寨主。
他浑身浴血,肋部缠着布条,走路都一瘸一拐,眼中却充满了暴怒。
身后跟着二十来个残兵败将,同样是个个带伤,但每个人眼里都燃着压抑不住的复仇之火。
“杀!”
孙寨主一声暴喝,铁尖长矛横扫而出,矛杆重重砸在一个亲兵的腿弯上。
那亲兵闷哼一声单膝跪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身后两个山匪已经一拥而上,乱刀砍下。
剩下的亲兵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冲击打得阵脚大乱。
他们虽然是乌勒精锐,但刚才亲眼目睹了拓跋烈的死,早已心神大乱。
此刻又被人数占优的山匪围攻,转眼间就倒下了五六个。
最后几个亲兵背靠背结成小阵负隅顽抗,但也不过是困兽之斗,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被孙寨主的人尽数砍翻。
战场已经得到了控制,林珝懒得再参与,扭头看向拓跋烈的尸体,长出一口气。
老爹的仇,终于报了。
但林珝内心却没有感到轻松,也没有大仇得报的畅快感,反倒沉甸甸的,呼吸不畅。
拓跋烈,不过是乌勒前军的先锋官。
在他背后,还有乌勒王族亲率的大军。
要想把这些乌勒人彻底赶出北境,依旧是任重道远。
身后,战斗已经结束。
孙寨主拄着那杆铁尖长矛,身形摇摇欲坠,肋部的布条早已被鲜血浸透。
可那双老辣的眼睛却依旧锐利,正用一种复杂到了极致的目光看着林珝。
林珝回过神,对他露齿一笑,
“孙寨主这是什么眼神,好像不认识我似的?”
孙寨主嘴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声音沙哑而低沉,
“我认识你,却看不透你!”
他往前迈了一步,拄着长矛的手在微微发抖,一字一顿说,
“你一直没走,就带人守在南岸,为的是等我们劫营,好把乌勒的伏兵引出来,集中消灭?”
林珝没有否认,
“这是最省事的办法。”
“臭小子,你知不知道,我因此死了多少弟兄?”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眼底重新燃起压制不住的怒火。
“这难道不是你自找的吗?”
林珝毫不避让地迎上他的目光,“决定私自行动的是你。害死那帮兄弟的也是你。”
林珝只是适逢其会,巧妙地利用了战场的局势。
这个锅,他可不背。
“你……”孙寨主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喉咙,整张脸涨得通红,嘴唇翕动了半天,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林珝目光冷冽,如刀锋般锐利,
“如果你动手之前,能记得我们的盟约,如果你不是瞒着我,偷偷摸摸地策划这起行动,也许那些兄弟就不会死。”
林珝没说一句,就上前一步。
语气没有一丝波动,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但正是这种平静,比任何指责都更锋利。
“更何况,我刚救了你一条命,你似乎不该用这种态度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
“让开、让让……”
这时,一道尖利的嗓音忽然从人群后面挤了进来。
赵铁山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正一脸谄媚地小跑向林珝,
“林世侄,妙啊!”
他跑到林珝面前,搓着双手讨好道,
“我早就知道你肯定会带人杀过来!这次替你引出了拓跋烈的伏兵,好歹也算立功了吧?”
呵呵。
什么叫恬不知耻,林珝算是见识到了。
孙寨主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姓赵的你还要不要脸?刚跑得比兔子还快,现在倒有脸来邀功了?”
“老孙,你这话就不对了,我那是战略性撤退。”
赵铁山脸上的笑脸丝毫没变,
“要不是我跑得快,把拓跋烈引到河谷南边,林世侄的伏兵能打得这么准吗?”
“你放屁!”孙寨主气得差点把矛杆抡过去。
林珝不再理会这两个家伙,对匆匆赶来的黑子说,
“先把拓跋烈的尸体收好,一并带回青石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