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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杀人诛心

    河谷下方的人,同样感受到了这样的震动。

    正在冲锋的乌勒骑兵勒住了战马,齐刷刷抬起目光,朝上游的方向望去。

    “怎么回事,地震了吗?”

    “不像!震动好像是从上游传过来的……”

    “快看!上游的冰面裂开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瞬间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

    一时间,混乱的战场出现了片刻停滞。

    数百道目光,齐刷刷集中到了河谷上游,那个狭窄的隘口上。

    冰面正在碎裂。

    裂开的冰面上,浑浊的河水裹挟着碎裂的冰块,像一头挣脱了枷锁的巨兽,从隘口处咆哮着倾泻而下。

    雪沫和水雾在晨光中混成一片灰白色的混沌,遮天蔽日,将半边河谷都吞了进去。

    轰——

    随着最后一声爆炸,洪峰撞上了被震裂的冰层。

    数尺厚的坚冰开始发裂,在巨大的冲击力面前,这些冰层脆弱得好似纸糊,瞬间就被碾成了齑粉。

    裂缝像蛛网一样朝四面八方延伸,然后整片整片整片地塌陷下去。

    奔腾的河水裹挟着磨盘大的冰块,以摧枯拉朽之势朝河谷中央的战场席卷而去。

    “决堤了,上游的河道决堤了!”

    “跑!往高处跑——”

    冰面上的乌勒骑兵最先反应过来,纷纷拨转马头朝两岸的高地冲去。

    这里距离北岸太远,他们只能催动战马,往南岸的高地狂奔。

    但洪水过境的速度比战马更快,第一道浪头转眼就追上了最后排的几个骑兵,连人带马一起吞进了浑浊的冰水里。

    紧接着是步兵方阵。

    那些刚才还举着盾牌稳步推进的重甲步兵,此刻像一群被开水浇了的蚂蚁。

    他们的铁甲太重了,在冰面上根本跑不快。

    “快脱甲!把战甲脱掉!”

    副将的吼声在混乱中显得格外尖锐,但话音刚落,脚下的冰面就猛地往下一沉。

    战马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前蹄踏空,连人带马坠进了裂开的冰缝里。

    浑浊的冰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头顶,只剩下几个气泡在漩涡中翻滚。

    “副将死了!”

    “跑啊,快跑——”

    失去了指挥的乌勒士兵彻底乱了阵脚。

    有人拼命往岸上爬,有人抱着浮冰在激流中挣扎,更多的重甲骑兵却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的重甲,此刻却成为了索命的枷锁。

    一旦落水,谁都爬不起来。

    南岸的高地上,黑子面对这些不顾一切冲上来的乌勒士兵,冷笑一声大吼道,

    “放箭,阻止他们!”

    弩箭破空声再次响彻,射杀了不少慌不择路的乌勒骑兵。

    大壮则取出最后剩下的几枚霹雳弹,奋力嘶吼,

    “听我口令——扔!”

    仅剩六枚霹雳弹划出弧线,砸向冰面与南岸交界处那片已经裂开的冰层。

    轰!轰轰!

    爆炸的火光在冰面上再次腾起。

    本就已经被洪水冲得支离破碎的冰层彻底崩塌,一道三丈宽的缺口在冰面上骤然裂开。

    乌勒骑兵的退路被彻底切断了。

    他们被困在那些漂浮的碎冰上,战马惊恐地嘶鸣着,在剧烈摇晃的冰面上根本站不稳。

    洪峰一道接着一道,冰面寸寸崩塌。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河谷冰面彻底消失。

    三百重骑兵,外加两百多步兵,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就这样消失在洪水之中。

    “不——”

    断崖之上,目睹了这一切的拓跋烈叫得声嘶力竭。

    他跪坐在崖边的雪地上,双手死死地抓着冻土,指甲缝里全是翻卷起来的泥雪和血痕。

    那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脸,此刻已经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心是冷的,比沸腾的冰水还要刺骨。

    “不可能……这不是真的……”

    他的声音在颤抖,整个身体也在抖。

    布满血丝的眼球死死地盯着河谷,像是陷入了一场永远也醒不过来的噩梦。

    那是他的全部!

    三百重骑兵,是他从部落里一个一个挑出来的勇士。

    两百多步兵,也是他向脱脱大人争取到的最后一点家底。

    可一切都像过眼云烟。

    瞬息间洪峰过境,什么都没了。

    “兔崽子,你、你你……”

    他怒视林珝,发出一声锥心刺骨的惨呼,恨不得瞪裂了眼眶。

    一句话没说完整,身体便猛地往前一倾,一口老血从喉咙里喷出来。

    吐出这一口鲜血后,他仿佛被抽去了所有骨头,像死狗般软软地瘫倒在地。

    林珝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冷冷地看向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乌勒先锋大将。

    脸上没有怜悯,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沉静如深潭的冰冷。

    “现在,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拓跋烈缓缓抬起头,用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珝,

    “你故意把我引到这上面,就是为了让我亲眼看见……我的人是怎么被毁灭的?”

    林珝没有否认,一步一步地朝拓跋烈走去,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我要你亲眼看到,自己苦心经营的先锋战阵,是怎么毁于一旦的。”

    杀人诛心!

    这些被葬送在白河谷的乌勒士兵,每一个都血债累累。

    “这些年,你们纵马南下,在边境烧了多少村子?杀了多少百姓?多少女人被你们掳走沦为玩物,多少孩子死在你们的马蹄之下,连埋进祖坟的机会都没有?”

    他的声音渐渐拔高,将积攒了多日的怒火,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

    大齐的朝廷虽然腐败,虽然无能,却不曾主动招惹过乌勒人。

    “我们只想守着自己的家,种自己的地,过自己的日子。可你们呢?”

    为了那点填不满的贪欲,连年犯边,把整个北境杀得十室九空!

    “现在,是算总账的时候了。”

    拓跋烈跪在地上,浑身还在在发抖。

    他的双手还插在冻土里,指甲缝里渗出鲜血,在雪地上凝成了暗红色的冰碴。

    然后他笑了。

    笑声嘶哑而凄厉,宛如哭诉的厉鬼,

    “说得好说得真好啊!哈哈哈哈……”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血红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一丝理智,只剩下失控的癫狂,

    “姓林的,我就算死,也要拉你垫背!”

    拓跋烈状若癫狂,握住长枪,挺枪就刺。

    这一枪没有任何花哨,纯粹是蛮力催动的舍命一击。

    枪尖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破风声,直奔林珝的胸口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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