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这分明是找死……”
赵铁山脸色铁青,不料身后那几个跟他一起跑出来的落鹰山弟兄,居然也一言不发地绕开了他,埋头冲进战团。
“靠,谁让你们私自行动的……”
赵铁山大骂,只能畏畏缩缩躲在了一块石头后面。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河谷化作一台巨大的绞肉机,分分秒秒都有惨叫和伤亡。
拓跋烈骑在黑鬃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切,忽然恣意大笑起来,
“姓林的,我说过,今天这里就是你的坟场!”
随后他一夹马腹,黑鬃马长嘶一声,带着身后的十余亲骑径直朝林珝所在的位置冲去。
“来了吗?”
林珝把眼角眯起来,却没有和他硬碰的意思。
在拓跋烈催动战马的同一瞬间,他已经转过身,拔腿朝身后的高地跑去。
他的动作迅猛,脚步在雪地上快速交替,依靠着对地形的了解,身形在乱石和灌木之间灵活地穿梭,转眼就爬上了斜坡。
“想跑?”
拓跋烈冷笑一声,直接翻身下马,带上十来个亲信追上斜坡。
林珝看似在狂奔,可每跑出一段距离,都会故意停顿一下。
很快他来到了河谷断崖的最高处,默默停下脚步,取出一块黑布,将佩刀死死固定在了手腕上。
当拓跋烈追上断崖最高处时,天色已经蒙蒙亮起。
灰白色的天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这片凸出的岩石平台上。
平台不大,不过数丈见方,三面是陡峭的崖壁,唯一的退路就是他刚才追上来的那条窄径。
林珝就站在平台中间,左手托着弩机,右手握着那把乌勒弯刀。
他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站着,像一尊钉在崖顶上的门神。
“你怎么不跑了?”
拓跋烈谨慎地停下脚步,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的地形。
多年的战场经验,让他在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判断。
这片平台太过开阔,没有可以藏兵的掩体,也没有可以设伏的死角。
他嘴角扯出一丝狞笑,缓缓举起手中的长枪,
“小子,你以为把我引到这里,就能改变战局了吗?”
林珝平静地摇了摇头。
“我没这么想过。”
乌勒人装备精良,人数更多,就算林珝的人占据了地利,也绝不可能在正面战场击败他们。
“不过……”
他话锋一转,耷拉着眼角,嘴角反倒浮起一丝让拓跋烈脊背发凉的弧度,
“只要能再争取一点时间,就足够了。”
“你什么意思?”拓跋烈的眉头猛地拧紧了。
他死死盯着林珝那张波澜不兴的脸,试图从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读出点什么。
可对峙半晌,却什么也读不出来。
“你小子,到了这个地步,你的阴谋诡计已经没用了!”
他嘴上这么说着,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大脑飞速运转。
却实在想不出,林珝还能用什么方式翻盘。
“装腔作势!”
拓跋烈抛开大脑中的念头,把长枪重重一顿,枪尾砸进冻土,溅起一蓬碎冰,
“废话少说,咱们的恩怨也该彻底了结了!”
他伸手解下肩上的披风,随手扔在雪地上。
披风下的铁甲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你明知道这是陷阱,还义无反顾地出现,不就是为了给林黑虎报仇吗?”
看在他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一个公平对战的机会!
话音未落,他双手握枪,枪尖在晨光中挽了个枪花,摆出标准的起手式。
“来吧!”
拓跋烈低吼一声,眼中战意昂扬。
他毕竟是军人,是乌勒前锋中最悍勇的千夫长。
面对林珝这种可敬又难缠的对手,他早已起了爱才之心。
只可惜,这样的人却不能为他所用。
“可惜你没有生在乌勒,只好让你亲自死在我的手里了。”
林珝却笑了。
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发自内心的戏谑。
“说得好像谁稀罕生在乌勒似的。”
他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痞气,“北境关外,不过是一片不毛之地,你们也是活不下去了,才会屡屡犯边。”
乌勒狼兵?
说得难听点,不过是一群饿急眼的鬣狗!
“住口!”
拓跋烈怒不可遏,林珝的话像一把盐,精准地撒在他最痛的伤口上。
乌勒人年年南下,说到底就是因为北境的草场,根本养不活那么多张着嘴吃饭的人。
草原连年雪灾,牛羊一年比一年少,如果不南下劫掠,部落里的老人和孩子就得活活饿死。
可无论如何,这不能成为他们劫掠北境的理由。
“小子,你废话少说!”
拓跋烈将长枪往前一挺,枪尖直指林珝的咽喉,
“你到底是跟我打,还是自裁保留点体面?”
林珝摇了摇头,嘴角的弧度却没有消失,反而多了一层意味深长,
“急什么?开打之前,我还想邀请你看一场好戏。”
拓跋烈再次愣住。
他顺着林珝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越过崖顶嶙峋的乱石,落在远处那座被晨光勾勒出轮廓的山头上。
不远处,一道笔直的黑烟正从山顶升起,在灰白色的天幕中拉出一道触目惊心的黑线。
是狼烟!
拓跋烈心神一乱,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不自觉想起了林珝刚才说的那句话。
难道这小子故意拖延时间,就是为了等那股狼烟?
尽管不清楚林珝在打什么主意,但拓跋烈已经从对方嘴角翘起的那丝弧度中,捕捉到了巨大的危机感。
“你们几个,快下去!”
拓跋烈猛地转过身,朝身后那几个亲兵厉声吼道,“让副将带人撤离河谷!快!”
几个亲兵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迟疑道,
“大人,这……副将那边正在收网,现在就撤,之前的伤亡岂不是……”
“这是命令!”
亲兵浑身一颤,从没见过自家大人露出这种表情,不敢再多问半个字,转身就往崖下跑去。
可惜,来不及了。
狼烟升起的瞬间,雪谷上游的方向便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一种比爆炸更深沉、更绵长的轰鸣,从远处的高地传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接二连三的闷响从上游的方向滚滚而来,震得崖顶的碎石簌簌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