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还以为，苏浩只是想用这些东西吓唬刘生，逼他在短时间内松口。可看现在这个样子，苏浩根本没打算因为对方愿意交代就停手。
这分明就是要折磨对方啊！
还是熟悉的味道！
这的确是苏组长能做出来的事情！
李虎又偷偷看了苏浩一眼。
而且看苏浩今天的脸色，似乎心情还不怎么好。
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他们跟着苏浩审过几次犯人，多少摸出了一点规律。
苏浩若是心情平和，通常会把审讯当成查案的一部分。
可一旦苏浩心情不好，那就很难说了。
有些犯人明明已经开口，苏浩依旧会继续追问，甚至继续施加压力，直到他心情舒畅为止。
刑讯科里的人私下里也议论过。
当然这种做法严格说来并不符合军情处的规矩。
刑讯必须有尺度，更不能因为审讯人员的个人情绪而随意加码。
可规矩这种东西，也要看是谁在执行。
如今的苏浩，已经不是刚进军情处时那个只能跟着别人跑腿的新人了。
他破案如神，接连揪出多个潜伏多年的日谍小组，甚至连处座都对他极为看重。
只要不是当场闹出人命，谁会因为他多审一会儿而站出来说什么？
李虎想到这里，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
落到苏组长手里，也算这家伙倒霉。
唯有老叶站在一旁，一脸十分了然的表情。
眼下组长如此情绪化，很显然这不就全是自己导致的嘛？
唉！组长还是太骄傲了啊！
就是有点太不容人了，自己打破一下固有印象怎么了？
组长看不得下面人才华比他好啊！
老叶有些感慨。
而此刻正翘着二郎腿的苏浩自己心里很清楚。
他今天的确有情绪！
但压根就和老叶没半毛钱关系，他主要是因为刘生这货！
这个暮蝉小组的组长，已经让他吃了太多次亏。
从钱顺开始，苏浩便一直在追查暮蝉小组的行动痕迹。
钱顺那个家伙，竟然敢在爆炸案发生后还留在现场，就连泉山祐希竟然也敢出现在爆炸案附近。
起初苏浩还真以为钱顺胆大喜欢玩灯下黑，但苏浩觉得没这么简单。
从钱大的后续行为逻辑来看，钱顺以及泉山祐希的行为很可能都是因为钱大。
苏浩此前还以为这家伙只是胆子大，比较疯狂，但细细思量下来，能敢于这么做。
何尝不也能说明，此人极其擅长布局呢？
还有被耍的经历，自己一大早便去公园蹲守死信箱，准备顺藤摸瓜抓住取信的人。
可内村廉根本没有去公园。
对方早就猜到军情处会盯住死信箱，转头便在苏浩此前住过的地方设下了杀局。
若不是苏浩临时察觉到不对，又提前安排了替身，只怕那一次就会吃个大亏。
结果对方刺杀失败，逃进了附近民居。
苏浩带人追进去之后，对方更是当着他的面，假扮成那户人家的男主人。
后来回想起来，苏浩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
他什么时候被人这么连续算计过？
虫群小组也好，猎人小组也好，乃至此前抓到的几个日谍小组，哪个不是在他手里迅速侦破？
偏偏暮蝉小组一次又一次从他眼皮底下溜走。
如今，他终于抓到了真正的组长。
而这个人还试图继续利用自己的判断，布置出一个虚假的刘生身份。
若不是叶恒误打误撞把人抓回来，苏浩还真有可能被对方的障眼法骗过去。
想到这里，苏浩心里的那点怒气便重新翻了上来。
苏浩抬起头，看向不断震动的木桶，神色依旧平静。
木桶里，内村廉的意识被黑暗和恐惧切割成一片片的。
有时他觉得自己仍然在审讯室里，正在接受军情处的审问。
有时却觉得自己又回到了上海某处狭窄的房间，身边摆着刚换下来的衣物，桌上的水盆里还有没有倒掉的脏水。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
“求求你们，放我出去……”
没有人回应。
他开始用额头撞击桶盖。
一下。
两下。
木盖发出沉闷的声响，却没有丝毫松动。
“我招！”
他又喊了一声。
“我真的招了，你们到底还要什么？”
喊到最后，他的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已经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可外面仍旧没有人来救他。
这让内村廉终于意识到，苏浩根本不相信他刚才的话。
不！
准确地说，苏浩根本不在意他说了什么。
此刻叶恒虽然有些得意，但听着里面有些令人瘆得慌的声音。
但他几次看向苏浩，想问是不是该停了，可看到苏浩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终究没有开口。
苏浩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
心里也不由咽了口唾沫，妈的，苏浩这家伙真的越来越和军情处融为一体了啊！
明明两人是同时加入军情处的，怎么才一年时间，他就感觉苏浩是如此的陌生。
而此刻李虎心里则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份定力，他自问没有。
若是换成他坐在这里，听着犯人叫成这样，早就开始判断对方是不是已经撑不住了。
苏浩却完全没有这种顾虑。
又过了一刻钟。
木桶里的喊声终于开始减弱。
不再是歇斯底里的叫喊，而变成了含糊不清的低语。
偶尔传出一两声拍打桶壁的响动，力度也已经比先前轻了许多。
苏浩这才抬了抬手淡淡道：
“可以了！”
李虎和赵龙同时松了口气。
“把他放出来吧。”
两人对视一眼，赶紧走到木桶旁边。
木盖被揭开的一瞬间，里面的人没有任何动作。
光线落进去，刘生似乎完全没有反应。
他蜷缩在木桶里，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那些东西早已被清理到一旁，桶里只剩下一些浑浊的水。
李虎伸手解开他手脚上的绳索。
刘生却像是没有感觉到有人碰自己。
直到赵龙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猛地抬头。
眼睛里满是惊恐。
“别过来……”
他向后缩了一下，后背撞上桶壁。
“别过来，别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