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先生，是我们。”
赵龙低声说道。
“出来吧。”
刘生看着他，像是用了很长时间才听懂这句话。
“出来？”
他喃喃重复了一遍。
“对，出来。”
赵龙伸手想扶他。
刘生却突然剧烈挣扎起来。
“不要！不要关上！”
他惊恐地看向木盖。
“别关上，别关上啊！”
“没人关。”
李虎赶紧解释。
“已经出来了，东西也没有了。”
“没有了？”
刘生怔怔看着他。
“真的没有了？”
“没有了。”
赵龙点头。
“你看，桶里什么都没有。”
刘生低头看了一眼。
可那浑浊的水面在他眼中仍旧不断晃动，仿佛里面随时会再次钻出什么东西。
他猛地闭上眼睛，身体又开始发抖。
“走开……”
“都走开……”
李虎和赵龙对视一眼，不敢再刺激他，只能一左一右把他从木桶里抬出来。
刘生双脚落地之后，依旧站不稳。
他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赵龙连忙扶住他的胳膊。
刘生却像是受惊一般，猛地甩开他，身体靠到墙边，目光神经质地扫视着四周。
他嘴里不断念叨着什么。
“不能关……”
“不能再关……”
“我招……”
“我已经招了……”
声音越来越低，渐渐变成了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呢喃。
叶恒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感慨，如果再继续下去，这个人恐怕真会疯掉。
苏浩却只是看了他一眼，随后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两个小时后。
另一间审讯室内，灯火已经重新点亮。
这里比先前那间屋子干净许多，桌椅也摆放得更加整齐。刘生已经被带下去清洗过一遍，换上了一身干燥的衣服，头发也擦得半干。
可即便如此，他脸上的惊惧仍然没有完全褪去。
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时轻轻抽动一下。
只要门外传来动静，他便会本能地抬头。
而当他的目光落到苏浩身上时，里面更是带着无法掩饰的畏惧，像是动物看见了天敌。
苏浩坐在桌后，手中拿着一份新的记录纸。
叶恒坐在旁边，负责记录。
他看了一眼刘生，随后低头蘸了蘸墨水。
“重新开始！接下来我问你答，如若有半句遮掩，想来你也不想希望再经历那一遭了吧？”
说着见对方点点头，苏浩这才语气平静淡淡道：
“姓名！”
刘生喉结动了动。
“内村廉！”
“性别。”
“男。”
“年龄。”
“……”
刘生迟疑了一下，赶紧回答：“三十七。”
苏浩抬眼看他道：
“隶属部门！”
“日本内务省特高课。”
苏浩没有停顿接着询问道：
“你来南京的主要目的是什么？”
闻言内村廉低头沉默了片刻。
这一次，他没有再试图拖延，只是略作沉吟这才接着道：
“半年前，我收到上海特高课上峰的命令，要求调查南京方面多个日谍情报小组失联的原因。”
说到这里，他抬起眼，看了苏浩一下。
“同时，策划并执行对军情处的报复行动。”
叶恒笔尖一顿，继续记录，苏浩接着询问道：
“你们原本在南京负责什么？”
“暮蝉小组最初接到的任务，主要有三项。”
内村廉的语气仍旧虚弱，可条理已经逐渐恢复，深吸口气道：
“第一，策反南京方面的基层人员，尤其是能够接触军方、军需、仓储和政务系统的人员，第二，搜集南京城内各方面的基础情报，包括军政机关的外围动向、人员往来以及交通路线。第三，通过秘密联络渠道，将整理后的情报转回上海特高课。”
他顿了顿接着道：
“至于刺杀和破坏，并不是暮蝉小组最初的主要任务。”
苏浩点了点头反问道：
“后来为什么改变？”
“因为我们接到了报复命令。”
内村廉苦笑了一下。
“刚接到命令的时候，我其实也不理解。”
“有什么不理解的？”
“按照我们以往掌握的情况，贵方军情处在谍报战线上表现并不算强势。南京方面虽然一直在搜查日谍，但多数行动效率有限，情报之间也缺乏有效配合。”
他说话时，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
“在这种情况下，对军情处展开报复，无异于主动把暮蝉小组推到危险位置。尤其我们当时已经注意到，南京方面的搜查力度正在增强。若只是为了出一口气，根本没有必要冒险。”
“那你们为什么还是执行了？”
“因为上峰给出的命令十分强硬，我们无法拒绝！”
内村廉垂下眼睛，无奈道：
“根据上峰传来的消息，在最近一年里，特高课派往南京以及周边地区的多个情报小组，先后失去联系。”
“后来我也自己去核实了一二，我能够确认的，是有几个小组在约一年之内相继失联。有人在上海总部留下过最后一次联络记录，有人则是在执行任务期间突然中断。具体是被捕、叛变，还是遭遇意外，直到现在也没有完整结论。”
“所以特高课认为，是军情处做的？”
“起初只是怀疑。”
内村廉缓缓说道。
“后来随着失联小组越来越多，怀疑便逐渐变成了判断。尤其是其中几个小组，在失联之前，都曾经向上海方面报告过南京军情处出现异常。”
“什么异常？”
“行动效率提高，反应速度加快，搜查方式发生变化。”
他说到这里，苦笑了一声。
“以前军情处查案，往往容易被我们牵着走。一个假线索，一份故意留下的文件，便足以让你们耗费数日时间。可后来不同了。”
内村廉看着苏浩叹道：
“你们破获情报小组的速度大大出乎了特高课那边的意料，光是今年被破获落网的情报小组就已经是最近几年的总和还多！
这已经引起了特高课的高度重视！”
闻言苏浩没有说话。
内村廉继续道：“上峰认为，这不可能只是军情处突然提高了整体能力。因为这种变化太集中，也太明显。于是他们判断，军情处内部很可能出现了一个专门负责反谍的核心人物。”
叶恒的笔尖停了一下，他抬眼看向苏浩。
而内村廉的目光也没有离开苏浩，深吸口气询问道：
“现在看来，那个核心人物就是阁下吧？”
闻言苏浩笑了笑，对此倒也没有隐瞒只是笑道：
“阁下过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