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一片死寂。
苏浩那句把盖子给我盖上落下之后,李虎、赵龙和叶恒三人竟然都没有立刻动。
不是他们没有听清,恰恰是因为听得太清楚,所以一时间谁都没有反应过来。
按照刑讯科以往的规矩,只要犯人主动松口,便应该立刻把人弄出来。
可苏浩却像完全没听见一样,甚至还说他冥顽不灵?
一时间李虎和赵龙二人都呆愣在原地一时间没有任何动作。
两人看了看木桶,又抬头看向苏浩。
苏浩坐在桌后,双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叶恒同样愣在原地。
他本来以为,刘生一开口,苏浩便会立刻让人停手。谁知道事情竟然来了这么一个转折。
不是?
这就是冥顽不灵?负隅顽抗?人家这不都要招了?
叶恒心里一阵错愕,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因为他猛然明白了过来!
原来是这样啊!
肯定是组长,之前不认可自己抓到了钱大,眼下钱大真的决定交代了,组长这是迈不过面子呢!
因为心中羞愤,所以对钱大还要继续用刑嘛?
对此老叶心里还有些洋洋得意。
苏浩你貌似也不行啊!
看样子还是太骄傲了啊!之前太顺了,受了些许挫折就有些拂不开面子。
也就是我平日里不醉心于刑讯侦破此道,我要是真用心,岂能有你苏浩在军情处的地位?
这不!自己只是稍微出手,不就真的把这个最近无比棘手的钱大给擒获了?
此刻老叶可谓是骄傲到了极点,心里更是畅快无比,不自觉更是挺了挺胸脯。
而老叶的变化自然是落入苏浩眼中。
看着老叶这一副不知为何趾高气扬的模样,苏浩一脸不解。
什么个事?
而此时审讯室里,刘生还在挣扎。
“我招!长官,我真的招了!”
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嘶哑,甚至带着哭腔。
“我什么都愿意交代,您先让我出来,先让我出来啊!”
对此苏浩却只是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李虎一眼道:
“怎么?”
他的语气没有半点波动道:
“还要我亲自动手?”
闻言李虎心里一跳。
“不是,长官……”
“那就动手!”
苏浩声音微微沉了下来,冷冷道:
“难道还要我再说一遍?”
李虎咬了咬牙,正准备伸手去拿盖子,旁边的叶恒已经先动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木桶旁边,弯腰抱起地上的木盖,转身便要往桶上扣。
做出这一系列动作时,他还挑衅的看了眼苏浩。
那眼神仿佛在说,组长,虽然我知道你这会有些羞恼,但我叶某人愿意给你一个台阶。
对此苏浩自然看都没看懂。
“不要!”
木桶里的刘生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声音猛地拔高。
“长官,我愿意交代!我什么都愿意交代了!”
他的声音撞在桶壁上,传出来时已经有些闷。
“怎么还盖?我已经说了要交代了啊!”
最后一句话几乎成了吼叫。
可叶恒的动作没有停,木盖压住桶口,边缘与桶沿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紧接着,桶里便传来更加剧烈的动静。
刘生疯狂挣扎起来。
他的身体在木桶中不断撞动,桶身随之轻轻摇晃,里面的水声、衣料摩擦声,以及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细碎声响,全都混杂在一起。
“放我出去!”
“我招,我真的招啊!”
“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刘生的声音隔着木盖传出来,已经变得模糊不清。
他心里更是骂成了一片。
不是!
自己明明已经说了愿意交代,怎么还要继续?
按照正常的审讯程序,犯人只要松口,刑讯就应该立刻停止。哪怕审讯者怀疑这是缓兵之计,也应当先把人弄出来,从口供里寻找破绽,而不是继续加刑。
这些人到底懂不懂审讯?
还是说,眼前这个年轻军官根本就是故意的?
内村廉的心脏剧烈跳动着。
他想不明白。
难道对方根本不在意自己说什么?
只想单纯地折磨他?
而此刻,随着木盖合上之后,视线彻底消失。
这比刚才更加可怕。
刚才至少还能看见那些东西在哪里。
他可以看见蛇身从哪边游过,可以看见蚂蟥贴在什么地方。
可现在,眼前只有一片黑暗。
黑暗之中,随着视觉逐渐弱化,而其他任何触感都会被无限放大。
衣服被水浸湿之后紧紧贴在皮肤上,原本就已经让他难受至极。如今那些东西在衣料下面、衣料外面不断活动,他根本无法判断哪一种触感来自蛇,哪一种触感来自蚂蟥。
甚至连自己的手指碰到腰侧,他都会以为有什么东西贴了上来。
内村廉猛地缩起身体。
“走开!”
他下意识喊了一声,双手拼命挣扎。
“别碰我!”
可他双手被捆在身后,根本无法真正把身上的东西拨开。
越是挣扎,衣服和皮肤摩擦得越厉害,桶里的水也被搅动起来。那些原本缓慢游动的东西似乎受到惊扰,活动变得更加频繁。
他听见水声在耳边晃动。
听见有什么东西从桶壁上擦过。
听见自己急促而粗重的呼吸。
除此之外,便什么也看不见。
这一刻,内村廉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被丢进了一个封闭的黑箱。
外面的声音依旧存在。
可那些声音传进来时,已经变得遥远而模糊,仿佛他和外界之间隔着一层厚厚的墙。
“放我出去!”
他再次撞击着桶壁。
“苏长官!苏长官!我愿意交代!”
没有回应。
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喊声在桶内回荡,然后慢慢沉下去。
内村廉的额头已经布满冷汗。
他当然知道,眼下这些东西未必真的会伤害自己。
蛇不是毒蛇,蚂蟥也不是什么致命的东西。
可恐惧从来不是依靠理智便能消除的。
尤其当人在狭窄的黑暗里,无法看见自身处境,又无法控制身体周围发生的一切时,理智往往是最先崩溃的东西。
他开始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
不要怕。
自己是经过训练的人。
可那些话在脑海中转了几圈,便被新的触感打断。
似乎有什么冰凉的东西从他的小腿上慢慢爬过。
内村廉猛地抽动了一下。
“啊!”
短促的惨叫从木桶里传出。
木桶外,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李虎和赵龙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他们没有想到,木盖盖上之后,刘生的反应竟然会变得更加激烈。
刚才还能听见他断断续续地喊冤,眼下却只剩下各种凌乱的喊叫。
一会儿喊长官,一会儿喊放人,一会儿又说自己愿意交代。
有时甚至连话都说不清楚,只能不断拍打桶壁。
赵龙忍不住看向苏浩。
苏浩依旧安静地坐着,面上没有任何变化。
李虎在心里暗暗吸了口气。
好家伙!
不愧是苏组长,这手段实在太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