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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7章 有点累了

    周牧云把枣红马拴在县医院后院,拍了拍马脖子让它安生等着,便转身顺着青砖甬道往门诊楼走。

    他熟门熟路走到最里头的院长办公室,抬手敲了敲虚掩的木门。

    “进来。”里头传来李院长浑厚的声音。

    推开门进去,李院长正伏在桌上批病历,鼻梁上架着副老花镜,桌角摆着个掉了瓷的白搪瓷缸,里头还冒着点热气。听见动静抬头一看是他,立马把钢笔往桌上一放,笑着往后靠在椅背上:“牧云啊,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大队医务室有什么难处,需要我搭把手?”

    周牧云拉过桌边的木椅坐下,笑道:“没事就不能来看看您老了?顺道路过县城,进来瞧瞧您。”

    “嘿嘿,你这心意我领了,可我还不知道你?”李院长笑着摆了摆手,“你现在可是复兴大队医务室的负责人,一摊子事拴着身,会没事到处乱跑?我才不信。”

    “哈哈,还是李老您了解我。”周牧云也不绕弯子,“我们那医务室现在人手确实够用,快赶上您这里一个内科的规模了,周边东发、富强好几个大队的社员都往我们那儿看病,运转倒是省心。就是有一样,常用药耗得太快,这才专程跑来找您。”

    李院长闻言挑了挑眉,身子往前倾了倾:“就这点事,还用得着你亲自跑县里?去你们松树沟公社找卫生院批,他们还能卡着你不给?我可是听说了,首长都去你们大队视察过,王建军那人精得很,知道你和首长的交情,你去要点药,他还不得巴巴地给你凑齐了?”

    “话是这么说,可总不能只顾着我们一个大队。”周牧云摇了摇头,语气平实,“公社下辖十来个大队,卫生院那点药本来就按指标分得紧,全给了我们,别的大队社员看病怎么办?再者说,公社库房存货品类少、量也薄,真批下来,最后还是得往县里打报告调药。我索性直接跑一趟,也省得中间来回递条子耽误功夫。”

    “你啊,考虑得还挺周全。”李院长指着他笑了两声,伸手从桌角抽了张方格信纸递过去,“行吧,说吧,都要什么药,有单子没有?”

    “没带单子,都记在脑子里了,我这就写下来。”周牧云接过信纸和钢笔,俯身就着桌面提笔书写,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他一边写一边随口念叨,列得清清楚楚,全是基层最实用的常用药:

    “解热镇痛的要得多,安乃近片来两百片,阿司匹林片一百五十片,去痛片也来一百片。社员们头疼脑热、退烧止疼都靠这个,开春气温不稳,用得最快。

    抗菌消炎的,土霉素片、四环素片各一百片,黄连素片来八十片,拉肚子、嗓子发炎、皮肉发炎都能用。

    肠胃药备点胃舒平、干酵母片,还有痢特灵。地里干活凉着胃、消化不良、吃坏肚子的人多,这些都是常备的。

    止咳化痰的,复方甘草片来一百瓶,枇杷膏、止咳糖浆各二十瓶,一到开春刮大风,犯咳嗽的人就扎堆。

    外伤的也不能少,碘酒、红药水、紫药水各十瓶,磺胺结晶来五盒,再配二十卷纱布、十捆绷带、五包脱脂棉,还有胶布、止血带这些耗材都备上点。下地干活磕碰、割手是常事,外伤药耗得也快。

    最后再拿十盒清凉油、五盒人丹,还有氯霉素眼药水,天慢慢暖了,下地、赶车都用得上。”

    不过片刻功夫,一张字迹工整的药单就写满了大半张纸。周牧云扫了一眼没什么遗漏,便起身递给李院长。

    李院长接过药单,戴上老花镜逐行看了一遍,指尖在纸面上点了点:“品类倒是全,全是基层最实用的药,量也不算出格。行,我给你签字,你直接去药房领就行。首长路过我这里的时候,我听王建国念叨,你们那医务室收拾得像模像样,规矩也立得齐整,比不少公社卫生院都强。”

    他放下药单,抬头问:“你什么时候回大队?我好让药房提前把药备齐,找人帮你装上车。”

    “不急。”周牧云靠在椅背上,难得松快,“这好不容易进趟城,打算在县里待两天,顺便办点私事。”

    “也行。”李院长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你医术底子好,又肯干事,年纪轻轻能把大队医务室撑起来,还管得井井有条,实在难得。”

    周牧云笑了笑,又想起一事:“对了李老,上次首长去我们大队视察,您怎么没跟着过去看看?本来还想着您去了,能给我们医务室提点正经意见。”

    “你当我像你一样清闲,能到处跑?”李院长无奈地摆了摆手,“院里这一摊子事,内科外科都得盯着,哪天离了人都不行。再说我也是事后听卫生局通知的,哪赶得上。等哪天得空了,我再专程过去瞧瞧。”

    “那我可随时等着您老莅临指导。”周牧云站起身,“行了,我就不耽误您办公了。我先去歇一会,晚上我做东,在食堂请您和周老喝两杯。”

    “你小子,还藏着好酒呢?”李院长眼睛一亮,随即笑着摆手,“行,那我就不客气了。你先去歇着,傍晚我下了班直接过去找你。”

    周牧云又寒暄了两句,便转身出了院长办公室,回到自己的小宿舍,反手带上门。以他如今炼气化神的修为,气血充盈、神意稳固,十天半月不眠不休根本不算事,便是连夜赶路、与人交手,打坐一个时辰便能缓过来。可这一趟黑魂岭之行,连番赶路、斗狼群、战白猿,又在寒潭边闭关三日炼化阴煞地气,之后穿山越岭往回赶,一路上既要藏好无乾避人耳目,又要留心沿途路况,心神始终绷着一根弦,半分没敢松懈。

    在外头时全凭一口气提着,丝毫不觉疲累,可此刻踏进这安安静静的屋子,周遭再没有山林里的阴寒戒备,也没有路上的奔波劳碌,那股积攒了十几天的沉乏便慢慢从骨头缝里渗了出来。不是体力透支的酸软,是神意高度集中后骤然松弛的倦意,连丹田内流转的真气都似缓了几分。

    他也不硬撑,脱下沾了尘土的皮袄搭在椅背上,和衣往木板床上一躺。晒得干燥的被褥带着点阳光的余温,刚合上眼,浑身绷紧的肌肉便一寸寸松解开,连日里悬着的心神彻底落了地。不过片刻,他的呼吸便变得匀长沉稳,沉沉睡了过去。

    窗外日影缓缓西移,暖光透过木格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格子影。屋里静悄悄的,只有他平稳的呼吸声轻轻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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