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约莫两个小时，周牧云准时睁开眼。炼气化神之后神识清明，哪怕只小憩两个小时，浑身的沉乏也一扫而空，筋骨里透着舒展的劲儿，精神头比睡一整夜还足。他翻身坐起往窗外瞅了一眼，日头已经沉到了房檐后头，天边染着淡淡的橘红，眼看就要擦黑，县医院的下班铃也快响了。
他起身掸了掸衣角，心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两斤收拾干净的鲜羊肉、一只处理妥当的肥野兔，又摸出两瓶西凤酒，找了个粗布口袋把东西都装好，系紧袋口，提着便出了门，直奔县医院的职工食堂。
这会儿正是饭点前的忙活时候，食堂门口进进出出都是穿白大褂的医护和后勤职工。周牧云在县医院本就是名人，当初他来学习的时候就是第一名，然后跟着周老坐诊，医术连周老都赞不绝口；后来复兴大队医务室办起来，省里首长视察的事传开，院里更是没人不知道他的名头。上到坐诊的老医生，下到扫院子的保洁大娘，见了他都热络得很。
“周大夫来了啊！”窗口打饭的帮厨先瞧见他，隔着玻璃笑着招手。
“哎，过来看看李院长。”周牧云笑着点头应着。
旁边擦桌子的张大娘也凑过来搭话：“可有日子没见你了，听说你们大队医务室办得红火着呢？周边大队的人都往你那儿跑？”
“托大家的福，都顺当。”他一边走一边一一应声，语气平和没半点架子，一路穿过打饭区，径直走到后厨门口。
后厨的门半敞着，里面飘着蒸馒头的麦香和炖白菜的油气。掌勺的李大厨正颠着大勺，听见脚步声回头，一看是周牧云，立马把大勺往锅沿上一磕，笑着迎了上来：“哎哟，周大夫！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可有日子没见着你了！”
李大厨四十来岁，圆脸膛，胳膊上沾着点面星子，是县医院食堂掌了十几年勺的老人手。之前周牧云每次来县医院，晚上李院长可都是在食堂请他吃饭的，两人早就熟得很。
“李师傅，忙着呢？过来麻烦你个事。”周牧云提着布袋往里走了两步。
“麻烦啥，有啥事你尽管说！”李大厨爽快得很，拿抹布蹭了蹭手上的油。
周牧云把布袋往案板上一放，解开绳口露出里面的羊肉和野兔：“这不刚从大队过来，带了点野物，晚上约了李院长和周老喝两杯。食堂后厨家伙事全，想借你这块地方给收拾做了，你的手艺我放心。”
李大厨眼睛一亮，伸手扒拉了一下那只野兔，皮毛油亮肉质紧实，一看就是正经山里的野物：“好家伙！这兔子够肥的，还有鲜羊肉？这可是好东西！行啊，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红烧野兔块，再给你爆个葱爆羊肉，剩下的羊肉炖个萝卜汤？保准给你做得地道。”
“那就辛苦李师傅了，你看着安排，怎么入味怎么来。”周牧云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未拆封的前门烟，悄悄往李大厨兜里塞，“拿着抽，一点心意。”
李大厨连忙摆手往后躲：“哎哎，这哪行！就做个菜的事，哪能要你烟！”
“跟我客气啥。”周牧云笑着按住他的手，“往后说不定还得常来麻烦你。再说晚上你也跟着喝两盅，就当我请你了。”
李大厨推辞不过，只好把烟揣进兜里，笑得满脸通红：“你这也太客气了！行，那我就不跟你见外了。你放心，这菜我亲自上手，保证给你弄得利利索索的。你先过去小包间喝口茶，菜我这就上手，半个钟头就好。”
“行，那我就过去等着了，劳烦李师傅。”周牧云点点头，提着两瓶酒转身往食堂深处走。
小包间不大，摆着张方桌，墙角立着暖壶。他找了两个粗瓷碗擦了擦，把酒放在桌上，刚坐下没一会儿，就听见外面传来下班的电铃声，紧接着是走廊里说笑走动的声音。
没过片刻，包间门被轻轻推开，李院长和周老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两人都脱了白大褂，李院长换了件洗得发白的藏青中山装，周老裹着件灰布棉袍，手里还攥着副老花镜，都是下班的模样。
“倒是你来得早，没让我们俩老家伙等。”李院长笑着拉过椅子坐下，目光刚扫过桌面，旁边的周老已经两步凑到桌前，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两瓶西凤酒，眼睛一下子亮了。
“哎哟！西凤！”周老捻着下巴上的花白胡须，语气里满是讶异，“这可是正经八大名酒，咱们县供销社一年到头都分不到两箱，平时攥着票都未必抢得着，在咱这地界可太少见了。你小子从哪儿淘换来的？”
周牧云刚给两人倒上热茶，闻言笑了笑，故意卖了个关子：“秘密。总归是正经来路，您二老放心喝就是。”
“你小子，还跟我们藏着掖着。”周老笑着摇了摇头，也不再追问，拉过椅子稳稳坐下，“行，不问了。晚上能喝上这口，也算没白跑这一趟。”
三人端着茶杯闲聊，李院长顺嘴问了问复兴大队医务室的近况，听说周边东发、富强几个大队的社员都愿意过去看病，常见病基本不用再跑几十里县里，也跟着点头：“能把基层医务室办扎实，让老乡们少跑腿，这就是实在事。你医术扎实，办事也稳，我是真放心。”
正说着话，门外传来脚步声，布帘一掀，李大厨端着两大盘热气腾腾的菜走了进来，嗓门亮堂：“硬菜来咯！红烧野兔块、葱爆羊肉，大火爆炒的，最是入味！你们先吃着，羊肉萝卜汤在灶上咕嘟着，马上就端来！”
他把菜往桌上摆好，油润的肉香混着葱姜气瞬间漫满了小包间。周老抬头冲他招了招手：“小李啊，别在后头一个人忙活了，刚好，你也过来坐，一起喝一杯。”
“哎，周老您不用特意招呼我。”李大厨搓着手笑，“刚刚周大夫已经跟我说过了，等我把汤端过来就坐。”
李院长端着茶杯吹了吹浮沫，抬眼瞥了他一下，语气带着点长辈的叮嘱：“让你喝可以，少喝点。晚上后厨锅碗瓢盆还得收拾，别喝多了耽误正事。”
“放心吧老叔，我心里有数！就陪您二老喝两盅，绝不多贪！”李大厨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周牧云坐在旁边听着，心里暗自好笑。闹了半天，这李大厨和李院长还是叔侄，难怪在县医院食堂掌勺这么多年稳稳妥妥，原来是沾着亲戚关系。
没等多久，李大厨端着一大锅热气腾腾的羊肉萝卜汤回来，又拿了副碗筷，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四人围坐一桌，酒杯一碰，热菜配着好酒，小小的包间里瞬间热络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