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连败三局。
谣言、刺杀、粮乱，皆未能击溃姜澈。
这一夜，黑玄终于亲自现身。
不是肉身。
而是一道魔影，出现在金陵问心堂的铜镜中。
周不弃第一个发现。
镜中不是他的脸。
而是一片漆黑。
漆黑里，黑玄笑着看他。
“周不弃，还想飞升吗？”
周不弃脸色一白，却没有逃。
他敲响警钟。
姜澈赶来时，问心堂已经被青锋营围住。
铜镜中，黑玄拍手笑道：
“不错，不藏了。”
姜澈走到镜前。
“你终于肯出来说话。”
黑玄道：“我一直在说，只是你们不爱听。”
姜澈道：“听你放屁确实需要耐心。”
黑玄一怔，随即大笑。
“姜澈，你比巡天使有趣。”
姜澈看着他。
“你想要什么？”
黑玄道：“赌一局。”
“赌什么？”
“赌人间会烂。”
问心堂内一静。
黑玄缓缓道：
“你建议堂，立新律，开问心堂，说真话，查粮仓。”
“很好。”
“可十年后呢？”
“百年后呢？”
“顾崇明会死，陈山河会死，沈万金会死，谢听雪会死，连你也会死。”
“后来者会把问心堂变成审罪堂。”
“把青史营改成颂功营。”
“把议堂席位卖给豪族。”
“把新律写成新枷锁。”
“把你姜澈供上神坛，再用你的名字压人。”
黑玄每说一句，问心堂内众人的脸色便沉一分。
因为这些并非毫无可能。
甚至很可能。
黑玄笑得温和。
“我不需要现在赢。”
“魔道最有耐心。”
“一代不烂，就等两代。”
“两代不烂，就等十代。”
“人心会疲。”
“制度会旧。”
“英雄会被塑成泥像。”
“最后，人间还是会跪。”
姜澈沉默。
黑玄看着他。
“如何？”
“你不是喜欢问心吗？”
“问问自己，你守得住百年后的人间吗？”
周不弃等人看向姜澈。
他们期待姜澈给出一个坚定答案。
说能。
说人间永远不跪。
可姜澈没有。
他道：“守不住。”
众人心头一沉。
黑玄笑意更深。
姜澈继续道：
“我守不住百年后的人间。”
“也守不住千年后的新制。”
“甚至守不住明天一定不出错。”
黑玄道：“那你还挣扎什么？”
姜澈看着镜中魔影。
“因为我守不住，不代表后来人不能守。”
“因为制度会旧，所以要允许后来人改。”
“因为英雄会变泥像，所以青史营要记我的错。”
“因为人心会烂，所以问心堂要一直问。”
黑玄道：“你信他们？”
姜澈道：“我信他们会犯错。”
黑玄一怔。
姜澈继续道：
“也信他们会有人站出来说错了。”
“就像洛安老人。”
“就像萧承安。”
“就像那个敢问炭税为何比粮税重的卖炭人。”
“他们未必永远赢。”
“但只要还有人问，你就不算赢。”
黑玄沉默片刻，轻笑：
“很漂亮的回答。”
“可漂亮没用。”
“我在人间埋了一颗魔种。”
“不是三千心魔那种小玩意。”
“它会慢慢长。”
“长在你最信任的制度里。”
姜澈眼神微冷：“哪里？”
黑玄笑道：“你猜。”
镜面开始裂开。
黑玄最后道：
“姜澈，我们会再见。”
“等你发现，新制也能吃人时。”
“你会不会亲手毁掉它？”
铜镜碎裂。
魔影消散。
问心堂内，久久无人说话。
周不弃低声道：“剑主，他说的魔种……”
姜澈道：“找。”
谢听雪道：“从哪里找？”
姜澈看向远处京城方向。
“从我们最骄傲的地方开始。”
众人心头一震。
姜澈缓缓道：
“查议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