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家粮案,成为新制以来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民生大案。
不是天门。
不是妖邪。
不是皇族复辟。
而是粮仓、田契、佃租、米价。
许多江湖剑修一开始不理解。
“这也值得剑主亲自管?”
“几个粮商而已,直接杀了不就完了?”
陈山河听说后,也在信中写道:
“少主若需镇北军,老夫带人抄仓。”
姜澈回信:
“不抄。”
“按律。”
这两个字,让很多人憋屈。
按律太慢。
查账、举证、辩论、审判、复核。
吴家请来江南名讼师,咬死家中粮仓是合法私产,囤粮只是避险。
佃农作证时,吴家人便说他们受人胁迫。
商会账房拿出账册,吴家便说账册有误。
地方议堂第一次面对这种大案,笨拙又忙乱。
审了七日,才审清第一批粮仓。
百姓急。
剑修急。
连沈万金都急。
“少主,有时候我真想把账册砸他们脸上。”
姜澈道:“砸了也没用。”
沈万金叹气:“按律真累。”
姜澈道:“是很累。”
“那为何非要按?”
姜澈看着公堂外围观的人群。
“因为这次若靠我的剑解决,下次就还要靠剑。”
“剑快。”
“但不能替天下人每天分粮断案。”
审到第十日,吴家终于露出破绽。
林小满在旧账中发现,吴家多年来以“灾备粮”名义向旧朝减税,却在灾年高价售粮。
既享了公义之名,又行牟暴利之实。
更严重的是,吴家暗中与天门残党有往来。
倒不是信奉天门。
而是天门残党承诺,只要吴家搅乱江南粮价,将来复天门后,赐吴家“江南粮监”世袭之位。
证据确凿。
公堂之上,吴慎行终于变色。
姜澈坐在旁听席,没有开口。
主审的是江南地方议堂推选出的律官。
那律官满头大汗。
因为他知道,所有人都在看。
若判轻了,百姓不服。
若判重了,豪族震动。
最终,他宣判:
吴家恶意囤粮、哄抬米价、勾结天门残党,主犯吴慎行斩。
参与勾结者,按罪论处。
吴家七十二仓,半数按平价征购入公粮,半数留作民间流通,受议堂监管。
吴家田产重新清丈,非法吞并者归还。
合法田产不抄。
吴氏无罪族人,不连坐。
此判一出,满场哗然。
有人觉得不够狠。
有人觉得太狠。
吴慎行在堂上大笑:
“姜澈,你还是不敢杀绝!”
“你怕担暴君之名!”
姜澈终于开口。
“我不是不敢杀。”
“是新律不许我杀无罪之人。”
吴慎行讥讽:“虚伪!”
姜澈看着他。
“你最大的错,就是觉得不杀绝是虚伪。”
“觉得有权便该吞尽,胜者便该灭门。”
“这正是旧朝和天门教你的东西。”
吴慎行笑不出来了。
行刑那日,姜澈没有去看。
他去了吴家佃农村。
村里老人见到他,有些惶恐。
“剑主,吴家倒了,我们明年租谁的地?”
这便是现实。
豪族可恶。
但它也嵌在地方生活里。
一剑斩了,百姓未必立刻过得更好。
姜澈蹲在田埂边,问地方代表:
“田契清丈后,能否设公田社?”
代表为难道:“从未有过。”
姜澈道:“那就试。”
“失败了呢?”
姜澈看向田里新冒出的秧苗。
“失败了就改。”
“别怕新路难走。”
“旧路好走,可走到最后,是洛安祭坛。”
江南粮案后,新律名声大振。
人们第一次发现,律法也可以像剑。
它慢。
不够爽快。
却能斩仓而不乱杀人。
这比姜澈一剑杀了吴家满门,更让许多地方豪族害怕。
因为剑可能离他们很远。
新律,却会走到他们账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