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城头,萧承平哭得更厉害了。
他不懂洛安。
不懂天门。
更不懂姜家血案。
他只是听见哥哥说,萧氏有罪。
可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告诉他,萧氏是天命,是天下最高贵的血脉。
现在哥哥站在城下,满手是血地告诉他,不是的。
他们欠了很多人。
萧承平茫然无措,仰头看宋怀礼。
“宋爷爷,哥哥说的是真的吗?”
宋怀礼脸皮微微抽动。
他当然不能承认。
一旦承认,幼帝的旗就倒了。
他立刻跪下,老泪纵横道:“陛下,逆党最擅蛊惑人心。安王世子已被姜澈控制,他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啊!”
萧承平抽噎道:“可是哥哥以前不会骗我。”
宋怀礼眼中闪过狠色。
他忽然低声对旁边侍卫道:“带陛下下去。”
侍卫刚要动手,城内却响起一阵喧哗。
安陵百姓,不知何时聚到了城门内。
他们听见了城外的对话。
一开始只是好奇。
后来听到洛安血祭、天门盟约、萧氏有罪,人群便越来越大。
有个老者拄杖喊道:“让他说完!”
守军喝道:“退下!”
老者怒道:“我儿子就在洛安经商,血祭之后再也没回来!你们说是姜澈杀的,可我连尸骨都没见到!”
另一个妇人哭喊:“我侄女被旧朝官差抓走,说是送京祈福,是不是也被祭了?”
越来越多质问从城内响起。
宋怀礼脸色阴沉。
他最怕的局面出现了。
城外萧承安高声道:“安陵百姓若不信,可开城查卷。”
“青史营、律官、镇北军皆在。”
“罪档可当众宣读。”
“若有一字虚假,我萧承安自刎于此!”
城内人群沸腾。
“开城!”
“让他进来说!”
“我们要听!”
守军左右为难。
他们奉命守城勤王,可城内百姓一旦乱起来,安陵城未必守得住。
宋怀礼眼见局势失控,终于撕下温和面具。
他厉声道:“乱民受逆党蛊惑,全部拿下!”
旧党私兵立刻冲向百姓。
惨叫声响起。
城头守军脸色大变。
他们是安陵本地兵,许多人家眷就在城内。
让他们对问君军放箭,他们能听令。
可让私兵在城内砍百姓?
有人怒了。
一名年轻守军忽然抬刀,挡住旧党私兵。
“那是我娘!”
私兵喝道:“违令者死!”
年轻守军一刀砍翻私兵,怒吼:“开城!”
这一声像火星落进油锅。
更多守军倒戈。
城内混战爆发。
宋怀礼脸色狰狞:“反了!全都反了!”
他一把抓住萧承平,将短剑抵在孩子脖颈。
“都住手!”
城内瞬间一静。
城外,萧承安瞳孔骤缩。
“宋怀礼!”
宋怀礼挟持幼帝站到城垛边,怒吼道:“萧承安,你若再敢妖言惑众,我便杀了陛下!”
萧承平吓得小脸惨白,不敢哭出声。
萧承安握刀的手不停发抖。
他想救弟弟。
可他离城头太远。
镇北军护卫将领低声道:“公子,拖住他。”
萧承安强迫自己冷静。
他看着宋怀礼。
“你不是说要勤王吗?”
“为何拿你口中的陛下当盾?”
宋怀礼眼神疯狂:“只要大胤正统不灭,牺牲一个孩子又如何?”
这句话传遍城头城下。
所有人都听见了。
萧承平也听见了。
孩子怔怔转头,看向宋怀礼。
“你……也要牺牲我吗?”
宋怀礼一僵。
就在这一瞬,城头一道剑光闪过。
不是姜澈。
不是谢听雪。
而是护送青史营而来的青锋营独眼剑客。
他早已借乱攀上城墙,等的就是这一刻。
剑光斩断宋怀礼持剑的手。
萧承平被年轻守军一把抱开。
宋怀礼惨叫着后退。
萧承安冲入打开的城门,直奔城头。
他上楼时摔了两次,膝盖全是血,可还是爬起来。
终于,他抱住了萧承平。
弟弟在他怀里放声大哭。
“哥哥,我不想当皇帝了。”
萧承安也哭了。
“不当了。”
“不当了。”
城头旧朝龙旗仍在风中飘扬。
萧承安擦干眼泪,牵着弟弟走到旗杆前。
他看了一眼安陵百姓,看了一眼镇北军,看了一眼那卷染血罪档。
然后,他拔出短刀,砍向旗绳。
龙旗坠落。
安陵城内,旧臣宋怀礼绝望嘶吼:
“萧承安!你断了萧氏正统!”
萧承安看着落地龙旗,轻声道:
“不。”
“我只是让萧氏,终于像个人一样认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