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旧党倒得比想象中更快。
龙旗一落,所谓勤王大义便没了根。
宋怀礼被押到城下时,仍在怒骂萧承安。
骂他不孝。
骂他叛族。
骂他被姜澈洗脑。
萧承安站在临时公堂上,脸色苍白,却没有躲避。
安陵百姓围在四周。
青史营展开罪档,律官逐条宣读。
洛安血祭。
天门盟约。
姜家血案。
旧皇族祭田吞并。
安陵私兵强征百姓。
一桩桩,一件件。
许多百姓听到中途便哭了。
有人跪不下去,便坐在地上捶胸。
他们不是没有受过旧朝的苦。
只是过去不知道苦从何来。
如今才明白,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早把他们写进了祭品名册。
宋怀礼仍旧咬死不认。
“伪造!皆是伪造!”
律官冷声道:“那便传证人。”
第一个证人,是曾在礼部当差的小吏。
他亲眼见过宋怀礼收存天门祭礼文书。
第二个,是安陵私兵中的伍长。
他供出宋怀礼准备在幼帝登基后,选三千童男童女祭天,以求上界降福。
第三个,是宋怀礼自己的侄子。
他原本想逃,结果被倒戈守军抓住。
在铁证面前,宋怀礼终于沉默。
萧承安看着他,问了一句:
“你真信正统吗?”
宋怀礼抬头,眼神怨毒。
“当然。”
萧承安道:“那为何正统总要百姓去死?”
宋怀礼冷笑:“百姓如草,割了一茬还有一茬。皇统若断,天下便乱!”
萧承安闭上眼。
这一刻,他彻底明白。
旧朝不是某个皇帝坏了。
是那套东西从根上,就把百姓放在了最下面。
他睁开眼,道:
“宋怀礼,参与天门祭祀,谋立幼帝,挟民为乱,罪证确凿。”
律官补充:“按新律,主犯斩。”
宋怀礼忽然大笑:
“新律?”
“不过是姜澈的剑写出来的东西!”
“他今日不杀幼帝,是为了名声。来日他若要称帝,你们又能如何?”
人群中出现短暂骚动。
这是旧党最后的毒。
即便败了,也要把怀疑种下。
萧承安却很平静。
他说:“若姜澈来日也以民为祭,我会第一个写他的罪。”
宋怀礼一怔。
萧承安继续道:“若他称帝而不受问,我会站到他面前。”
“你?”
宋怀礼讥笑。
萧承安握紧弟弟的手。
“对,我。”
“一个罪族之后。”
“一个被他放过的人。”
“一个知道龙椅会吃人的人。”
宋怀礼说不出话了。
行刑时,萧承平躲在哥哥身后,不敢看。
萧承安也不想看。
但他强迫自己看完。
因为这不是别人替萧氏清账。
这是萧氏欠下的第一笔还债。
宋怀礼死后,安陵正式归入议堂新制。
萧承安没有留在安陵掌权。
他把弟弟交给当地一户无子的老夫妇暂时照料,又请议堂派人保护。
萧承平临走前拉着他的衣袖。
“哥哥,你去哪?”
萧承安蹲下身。
“去京城读书。”
萧承平眼泪汪汪:“我也能读书吗?”
“能。”
“我不是皇帝了,也能读?”
萧承安笑了笑,摸摸他的头。
“不是皇帝,才更该读。”
安陵之事传回京城,议堂震动。
顾崇明看着萧承安的陈词,沉默许久。
最后,他对林小满道:“这段要入史。”
林小满点头。
“题什么?”
顾崇明想了想,道:
“罪族问罪。”
消息传到姜澈手中时,他正在北归路上。
看完后,他笑了。
谢听雪问:“你早知道他能做到?”
姜澈摇头。
“我只是给了他不做小王爷的机会。”
“路是他自己走的。”
谢听雪道:“那他走得不错。”
姜澈点头。
“是不错。”
他望向北方。
安陵只是第一步。
旧党幼帝这枚棋废了,可上界怒诏落下后,人间暗流绝不会止于此。
果然,三日后,西漠传来急报。
旱骨渊开。
赤地千里。
有旱魃王出世,自称奉天讨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