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侧翼。
带着王远之跑的六名暗卫被玄鸦卫铁骑堵住了。
三十骑围住六人,马上对步下,长枪如林,暗卫单兵战力确实强,但人数差距摆在这儿,六个人根本冲不出去。
王远之被护在中间,退路彻底封死。
他回头看了一眼顾长生那边。
以暗卫首领为首的六人已经倒了三个,剩下两个被诡异的雾气逼得只能干站着,连靠近的胆子都没有了。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息。
王远之的瞳孔微微收缩。
眼前这个人的速度,不该是四品能做到的。
“你……什么境界?”
“四品。”
“不可能。”
王远之断然否认。
“四品天象做不到这个速度,更做不到这种覆盖范围的毒雾控制。你至少……”
他瞳孔缩了缩。
“半步三品?”
顾长生想了想。
“差不多吧,往那儿够了够,还没够着。”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王远之沉默了。
五十三年。他在琅琊待了五十三年,见过无数高手,见过四品巅峰的暗卫头领拿命替他挡刀,见过三品大宗师的威压能让百人跪地不起。
半步三品。
这个年纪。
“你几岁?”王远之忽然问了句不相干的。
顾长生抬头看了他一眼。
“跟你命没关系的事,别问。”
他往前走了一步。
王远之身边仅剩的暗卫把刀横在身前,手在抖。
顾长生又往前走了一步,“王老爷子,昌平驿一百零三条命,我替他们收了。”
退无可退。
身后是玄鸦卫的铁骑,前面是这个浑身裹着金绿毒雾的年轻人,左右两侧被合围得水泄不通。
王远之笑得很难看,嘴角往上扯,皱纹挤在一起。
“别以为这样就能擒住老夫。”
王远之话音刚落。
身边六名暗卫同时动了。
这些人跟了他十几年,琅琊老宅养出来的死士,从小吃百毒丸长大,刀挡在主人面前就没打算活着收回去。
“杀!“
第一个暗卫一声嘶吼。
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丹田真气猛然膨胀,经脉贲张,整个人化作一团赤红的光球,直扑玄鸦卫铁骑阵中。
墨鸦瞳孔一缩,“散开,他们要自爆丹田!”
可惜……已经晚了。
轰!
气浪连人带马掀翻,十余名玄鸦卫被震飞,铁甲凹陷,落地后挣了两下没起来。
缺口撕开了一道。
第二个紧跟着扑进缺口,身体膨胀,砰……又是一声闷响。
血肉横飞。
包围圈被炸开了一个两丈宽的豁口。
“家主,走!”
剩下四人架着王远之往豁口冲。
墨鸦在后方沉声喝令:“轮换冲击,不要恋战,别给他们蓄力的时间!”
玄鸦卫铁骑配合纯熟。
二十骑为一小队,长枪低压,第一组冲锋撕裂阵型,第二组紧接着从侧翼绞杀,不给暗卫任何喘息的间隙。
“老赵,你先炸,我顶三息!”
“一块儿。”
两名暗卫断后,迎上去。
他们俩没有第一时间自爆,而是双刀绞出,硬生生挡住了数十杆长枪。
一息。
两息。
第三息,丹田里那团翻涌的真气终于压不住了。
轰!
这一次。
这次玄鸦卫已经有了防备,冲击队形散开,气浪的杀伤范围被压到最小,但包围圈被炸得七零八落。
“收拢阵型。”
“第三队补上来,堵那个口子!”
墨鸦调度精准。
第二层包围在第一层被炸开的同时已经合拢上来。
最后一名暗卫。
他是六人里年纪最大的那个,二十七出头,左脸一道长疤从眉角拉到下巴。
所有同伴都死了。
他一个人挡在王远之身前,双刀交叉,浑身真气已经鼓到了极限。
他没炸。
暗卫转头看了王远之一眼,“家主,属下……挡不住了。”
王远之冷漠的看着,叫了他的名字。
“阿齐。”
“走了。”
暗卫咧嘴笑了一下。
然后转身,朝冲过来的玄鸦卫迎面扑去。
一杆杆长枪贯穿了他的胸腔,枪尖从后背透出来,带着血沫。
“养我到大……今日还上了……”
他看着贯穿身体枪杆,双手握住,把自己往前送了三寸。
最前面那个持枪的玄鸦卫愣了一瞬。
他大喊道:
“他还没死,退……”
旁边的同袍扯着他往后拽:“快撤,这疯子要炸!”
轰!
丹田炸了。
气浪掀起尘土,遮蔽了视线。
等烟尘散去。
那个暗卫的尸体倒在王远之脚前三步远的地方。
眼睛没闭。
死不瞑目。
血溅在王远之脚面上。
热的。
“真是废物……”
王远之低头看了一眼那双没闭上的眼睛。
表情没有变化。
像看路边死了一条狗。
百余骑围成铁桶。
刀尖全部指向他一个人。
顾长生从包围圈外走进来,毒雾收敛,只剩指尖一缕金绿色淡光。
“结束了。”
两人相距十步。
王远之的脊背依然挺直。
五十年养出来的东西,不会因为眼前的绝境弯下去。
“你到底是谁。”
“大乾境内的暗线,你跟六国之间的往来细节交出来,我就告诉你。”
“年轻人,你赢了,但赢家通吃这种事,在我王远之这里不存在。”王远之披头散发,恨意滔天:“老夫肚子里的东西……就跟着老夫一起烂了。”
他从袖中摸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药丸,托在掌心。
顾长生眉头动了一下。
墨鸦在后方厉声喝道:“拦住他!”
迟了。
王远之将药丸塞入口中,咬碎,咽下,从取出到入口,不过一息。
数柄刀同时递到他脖子前,停住了。
已经来不及了。
“蛊蝎散,三息入血,五息封脉,十息……心脉俱断,天底下没有解药,老夫肚子里的东西,就跟着老夫一块儿烂了。”他嘴角勾着,看向顾长生的眼神里,竟然带了几分赢家的从容。
“你追了七天,杀了我全家,到头来……”
“什么都拿不到。”
王远之脸上浮起一层青黑色,从脖颈往两颊蔓延。
“王远之,你这辈子做的最蠢的事,不是通敌,是以为死了就算赢。”顾长生声音冷冽道。
王远之笑意未减。
“年轻人,死人嘴里掏不出话。”
“谁说你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