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点让这老东西溜了。”
顾长生骑在最前面。
乌骓马喘着粗气，马蹄刨了两下地面。
他看见了王远之，灰袍、毡帽、瘦削身形，被十二名皂衣暗卫围在中间，正愣在原地。
也看见了青岭关的城墙。
城头上旌旗密布，有人站在垛口边，穿着玄色窄袖战袍。
顾长生眯了下眼。
墨鸦低声道：“大人，城头上那位……”
“看见了，先办正事。”
顾长生抬手往下一压，百余骑同时勒马减速，散成半月形，把王远之面前那片空地封得死死的。
城墙方向，那道玄色身影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
隔着百余步的距离，顾长生冲城头点了下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然后视线落回王远之身上。
“王老爷子，跑了七天，累不累？”
王远之盯着面前这个戴半截面具的年轻人，没动。
他身边的暗卫把刀横在身前，全都进入了战斗姿态，可王远之本人反而比之前更冷静了。
逃了这么久。
杀了一百多个无辜百姓断追兵的路，算了这些天的距离、时间、马力……全白费了。
追兵不该这么快到的。
王远之脸皮紧绷，泥人也有三分火气，低声咆哮：“你就是端了琅琊的人。”
顾长生没隐瞒，慢悠悠道：
“是我。”
王远之眯起眼。
“你不像军中的人，也不像刑部的人。玄鸦卫归皇帝直辖，你能调动他们……你到底什么来头？”
顾长生面无表情。
“王老爷子，你现在该操心的不是我的来头，是你自己的命。”
风从城墙方向灌过来，吹得他头上那顶毡帽歪了一点。
王远之没去扶。
过了许久后，他闷声道：
“我要一条活路。”
“情报可以给，六国在大乾境内的暗线、联络人、接头方式，都可以交，条件……放我出关。”
两人之间隔着十来步。
中间是五个皂衣暗卫，刀出鞘，杀气腾腾。
顾长生无波无澜。
“你觉得现在还有谈的资格？”
“年轻人。”王远之满腔积郁着愤怒，“你逼我逼得太紧了。逼急了……谁都不好过。”
话音落。
王远之右手抬起，食指中指并拢，往下一压。
其中一名暗卫第一个冲出来，刀光劈下，四品天象境巅峰的气势全开，破空声尖锐刺耳。
顾长生侧身让过刀锋。
左手两指点在对方小臂上。
极淡的金绿色从接触点往里钻，暗卫头领闷哼一声，整条胳膊从手腕到肘关节迅速发黑，五指痉挛，刀脱手砸在地上。
一拍。
一条胳膊废了。
其余暗卫同时扑上来。
墨鸦在后方一声令下，玄鸦卫铁骑从两翼合围，三十骑截断了王远之的退路。
暗卫首领眼见形势不对。
他开口道：
“暗卫听令……”
“六人护家主走，其余随我拖住他！”
暗卫分了两拨。
暗卫首领带另外五人留下，六人架着王远之往侧翼跑。
保家主撤离，永远是第一优先级。
顾长生屹立半空。
他没急着去追王远之。
因为他面前还有六把刀。
第一个冲到跟前的暗卫横刀斩腰，顾长生右手摊开，体内毒元翻涌，掌心浮起一层金绿雾气，往前推了一掌。
那暗卫本能往后撤。
但雾气扩散的速度比他退的速度快。
“战场上最致命的永远是军心奔溃，恐惧传染蔓延。”
顾长生连人带掌向内推进。
所过之处毒雾翻腾，树草枯萎。
第二个绕后突袭。
顾长生偏头。
刀尖擦过面具边缘，削下一片薄薄的碎屑。
他两指捏住刀身。
金绿色顺着刀刃往上爬。
那暗卫看见毒气沿着自己的刀往手腕上蔓延，吓得直接松手弃刀。
顾长生冷眼目视着对方。
他骤然道：
“王家的人，今天一个都别想离开。”
那暗卫想跑。
转身的动作做了一半，后脖颈被一只手捏住了。
“不……”
惨叫声撕裂响起。
毒雾赫然撑开，那暗卫竟硬生生爆体而亡，鲜血混着黑气四溅，周围三步之内的草皮瞬间枯黄。
……
城头。
数千边军视线完全模糊，瞳孔里只倒映出一道紫袍身影。
孙痕看得神魂俱震。
他打了一辈子仗，见过各种武者对决，可没见过这种打法，不对招，不硬拼，碰一下就废一个，跟瘟神似的。
“陛下，要不要派人下去帮……”
李沧月摇头。
“不用。”
孙痕急了：“可那边还有王远之没抓住……”
“看着就行。”
孙痕憋了一肚子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李沧月的注意力全在下面。
她是三品大宗师，对气息波动的感知远超常人，刚才那十几息的交手，她看得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顾长生出手时的力道波动……不对。
不是四品天象该有的水准。
那种气息的质感，分明已经触到了三品的边缘。
“半步三品。”
李沧月低声喃喃。
他是什么时候……
从大乾去紫霄圣朝，消失半年回来是四品天象，那时候她就已经觉得这个人的成长速度匪夷所思了。
到现在……
满打满算又过了不到半年。
四品到半步三品。
李沧月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三品大宗师，放在整个天下都是屈指可数的存在，她自己花了两年才从四品走到三品，那还是天赋异禀、名师指路、加上帝王气运加持的结果。
一个念头闪过。
“或许突破二品武尊的契机，会在顾长生身上。”
李沧月凤眸闪烁。
这件事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三品大宗师之上，每一步都是天堑，而二品那道坎，光靠自己硬闯，十有八九走火入魔。
必须有一个同为三品的人，在突破时替她镇压紊乱的气机。
若他真能踏入三品……
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