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海返回卑尔根后,叶寒和叶明在港口附近的一家小旅馆中暂作休整。叶寒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衬衫,坐在床边,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窗外的海港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几艘渔船正在缓慢地驶入泊位,海鸥在桅杆之间盘旋鸣叫。一切都显得平静而安宁,仿佛刚才在海底舱室中摧毁K意识服务器的行动,只是一场遥远的梦境。
但他的手机震动了起来,打破了这份短暂的宁静。是安娜打来的,她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叶寒从未听过的紧迫感,那种紧迫感像是一根绷紧的琴弦,随时可能断裂。
“叶寒,我刚发现了一个问题。”安娜说,语速比平时快了很多,“在你们摧毁北海服务器之前大约六小时,有一段数据从该服务器向外传输,目标是一个未知的接收端。传输的数据量很大,粗略估算至少有几百个GB,远远超过普通文件的大小。”
叶寒的手指在手机外壳上收紧。六小时——在他们到达之前六小时,数据就已经被转移了。这意味着,有人提前知道了他们的行动,或者那是一次自动触发的备份程序,在检测到异常访问时自动启动。
“传输了什么内容?”叶寒问。
“完整的基因库信息。”安娜说,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那种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意识到问题严重性后的生理反应,“包括K在全球范围内收集的所有精英基因样本数据——那些与伊丽莎白合作的富豪家族的基因图谱,伊丽莎白在北极基地培育的数千个胚胎的完整基因序列,以及K自己的神经映射数据的压缩备份。如果这些数据落入了其他人的手中,他们完全可以利用这些信息,复制伊丽莎白的‘完美玩偶计划’,甚至可能在K的神经映射数据基础上,重建他的意识。”
叶寒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摧毁了K的意识服务器,摧毁了培育基地,摧毁了基因实验室,逮捕了伊丽莎白——他以为他已经终结了K的遗产,彻底埋葬了“完美玩偶计划”。但现在看来,K的遗产可能比他想象中更加庞大,更加难以清除。那个基因库,就像是K埋下的一颗种子,即使他的身体和意识都被摧毁,这颗种子依然可以在合适的土壤中生根发芽,长出新的毒株。
“能追踪到接收端的位置吗?”叶寒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很难。”安娜说,声音中带着一种罕见的挫败感,“数据传输经过了多层加密和路由跳转,我追踪了其中七层,但每一层都使用了不同的匿名技术和虚拟身份。最终的接收端使用了军用级的匿名网络,我无法穿透那层保护。我只能确定,接收端位于欧洲境内,可能在中欧或东欧地区,但无法确定具体位置和国家。”
叶寒沉默了片刻。基因库的转移,让整个局势变得更加复杂,更加难以掌控。他以为他已经看到了棋局的终点,但现在才发现,棋盘上还有他看不见的对手,正在暗中移动着棋子。
“数据是什么时候被转移的?”叶寒问。
“根据服务器日志,传输开始于你们到达平台前大约六小时。”安娜说,“传输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采用的是分段加密传输方式,每一段数据都通过不同的路由路径发送,最终在接收端重组。这种方式非常难以追踪,即使截获了其中一段数据,也无法解密或定位发送方。”
叶寒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六小时——这意味着,在他们出发前往北海之前,数据就已经开始转移了。这不是一次临时的应急备份,而是一次精心策划的、有预谋的行动。有人一直在监控着北海服务器的状态,在检测到异常迹象后,立即启动了数据转移程序。
“服务器有没有被入侵的痕迹?”叶寒问。
“没有。”安娜说,“数据转移是通过服务器自身的程序完成的,没有外部入侵的痕迹。这意味着,转移程序是预先设置好的,在特定条件下自动触发。可能是定时触发,也可能是远程信号触发。”
叶寒的脑海中飞速运转着。预先设置好的自动转移程序——这说明,K或者伊丽莎白早就预料到了服务器可能被发现和摧毁,所以他们设置了一个自动备份机制,确保基因库数据不会因为服务器的损毁而丢失。这是一种极其谨慎的做法,显示了K一贯的行事风格——永远留有后手,永远不为自己的计划设置单一的失败点。
“能查到是谁设置了那个自动转移程序吗?”
“很难。”安娜说,“程序的设置日志已经被删除了,而且是经过多次覆写删除,无法恢复。我只能确定,程序的设置时间大约在一年前,与伊丽莎白接管葬花会的时间高度吻合。”
叶寒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一年前——那正是伊丽莎白开始大规模推进“完美玩偶计划”的时间点。她在接管葬花会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为K的基因库设置自动备份机制。这说明,她从一开始就预料到了可能会有今天的局面,她为自己留好了退路。
“继续追踪。”叶寒最终说,声音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即使找不到接收端的具体位置,也要尽可能多地收集关于传输路径的信息。任何细节都可能有用。”
“我会的。”安娜说,“但你需要知道,对方的技术水平非常高,可能不亚于我,甚至在某些方面超过了我。这将是一场艰苦的技术战。”
“我知道。”叶寒说,“但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他挂断电话,将手机放在桌上,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卑尔根港口的景色。午后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几只海鸥在码头上悠闲地踱步。一切都显得如此平静,如此正常,仿佛世界上没有任何阴谋在进行。但他知道,在这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正在涌动。那个接收了基因库的神秘势力,正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中,利用K的遗产,筹划着某种新的计划。
叶明从隔壁房间走了进来,看到叶寒站在窗边沉默不语,他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的港口。“安娜怎么说?”
“基因库被转移了。”叶寒说,声音平静,但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疲惫,“在我們到达北海服务器之前六小时,数据就已经被转移到了未知的接收端。有人提前预料到了我们的行动,或者服务器设置了自动备份程序。”
叶明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是伊丽莎白设置的?”
“很可能。”叶寒说,“她在接管葬花会后,为K的基因库设置了自动备份机制。她预料到了可能会有今天的局面,为自己留好了退路。”
叶明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击着。“我们现在怎么办?”
叶寒没有立即回答。他看着窗外港口的景色,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们需要找到那个接收基因库的人。在他利用这些信息造成更大的破坏之前,阻止他。”
“但我们连他在哪里都不知道。”
“我知道。”叶寒说,“但我们有安娜,有护芳盟,有三位长老的情报网络。只要给我们足够的时间,我们一定能找到他。”
叶明看着叶寒的侧脸,在他平静的表情下,他看到了一种深深的疲惫,但也看到了一种不可动摇的决心。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站在窗边,看着卑尔根港口的午后景色,沉默了很久。海风从窗外吹来,带着咸涩的气息和远处渔船发动机的微弱轰鸣。他们不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但他们知道,无论前方是什么,他们都必须继续前行。因为如果他们停下来,K的遗产就会在他们的沉默中生根发芽,开出更加恶毒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