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齿切入鸡肉的瞬间,滚烫的肉汁便混着荷叶香、酒香、泥煨出来的那股独特的烟火气,一齐涌上舌尖。
紧接着,他眼前一花,仿佛整个人坠入了一座喷发的火山,四周岩壁滚烫,岩浆在脚下翻涌,退路全无。
可就在那绝境之中,岩缝里竟钻出一株青翠的荷叶,托着一团温热的光。
那光不烈,却韧。
像憋着一口气不肯熄的火苗,在滚烫的岩石间一寸一寸地煨着、熬着,直到“咔嚓”一声,岩壳崩裂,金光冲天而起。
那是一条全新的生路!
绝处逢生!
“咕咚。”
夏沐宸咽了一口口水。
一小块叫花鸡并没有多少,早已经被他咽下去了,他此刻是惊的。
因为这道叫花鸡太强了!
作为锦粤楼出身、还同时拜了两位天榜大师为师的红案厨师,他自觉对美食还是有极高的鉴赏能力的。
这道叫花鸡给他的感觉,虽然不及他师傅做的鼎湖上素,更不及八宝扒全鸭,但也绝对属于同一档次的美食了。
也就是……天榜!
宋砚真的有这个水平?
而且算上他本就已经上榜的文思豆腐的话,他就是有整整两道菜!
这是妖怪吧?
夏沐宸震惊之余,立马想起了两人的赌约,并且在心中做出了决定。
留下!一定要留下!
先不说留下来到底能不能学到东西,光是宋砚的作息就值得一观!
他自觉自己早上8点去锦粤楼后厨练习厨艺,一直忙到晚上10点才收工,已经算是卷王当中的卷王了。
但宋砚能比自己进步快这么多,一定还有其独到之处,必须观察!
另一旁,陈高远也把自己烤的第一只叫花鸡从炭灰里扒拉了出来。
和宋砚的那只不一样。
他这份泥壳依旧完好无损,严丝合缝,像个结结实实的土疙瘩。
他只好拿棍子用力敲开。
泥壳碎裂,香气涌出。
真要论味道的话,其实也很不错,只是比起宋砚那只,香味明显内敛了几分,色泽也偏淡,腌料的香气像是还裹着一层纱,没有被完全激发出来。
陈高远迅速斩件切块。
刚吃完宋砚叫花鸡的大爷们瞅见这边的动静,立马呼啦啦围了过来。
这位陈高远师傅的手艺他们早就见识过了,玉簪虾球端的是妙极呀!
虽然这叫花鸡是第一次学,或许不如宋砚做得好,但绝对也牛逼。
排队排队。
必须再吃一轮!
大爷们呼呼啦啦蹲守陈高远的叫花鸡时,宋砚也在此时将自己焖烤的另一只叫花鸡取了出来,敲壳、斩件、切片,然后走到陈高远身旁,给他喂了一块的同时,瞄了一眼他盘子里的叫花鸡。
【叫花鸡(S级)】
啧,厉害。
不愧是靠着硬实力也能将太史蛇羹做到地榜第15名的大师傅。
即使是第一次做,好几处都有瑕疵,叫花鸡的评级也能达到S级。
陈高远也在惊讶。
因为他发现,这叫花鸡是真好吃!
从厨师的角度来品,这叫花鸡的火候与调味拿捏得非常到位。
外皮酥而不焦,内里嫩而不柴,汁水被泥壳和荷叶死死锁住,一分都没有流失。
更妙的是,每一口下去,都能清楚地察觉到一股往上顶的力量感。
像有什么东西在泥壳里憋着、熬着、挣扎着,最后破壳而出。
他情不自禁地就想到了自己近期的遭遇:从锦粤楼离开时的不被理解,到孤注一掷来到宋记的忐忑,再到此刻嘴里这块足够惊艳的叫花鸡。
一股热流从胃里一直冲到天灵盖,让他的眼眶都有点发热。
天榜菜品!
果真又是一道天榜菜品!
宋砚牛逼呀!
他迅速又捏了一块自己做的尝尝。
嗯……味道是不错的,火候、调味都在水准之上,可跟宋砚那只一比,就像是隔着一层窗户纸,没能捅破。
香和嫩都不缺,火候和调味的把控也没出太多岔子,唯独就是缺了那股破壳而出,绝处逢生的劲儿。
果然,这道菜很吃心境啊!
绝处逢生吗?
陈高远若有所思。
……
大爷们在经过陈高远的同意后,也尝了他做的这一只叫花鸡。
很嫩,很好吃。
比起宋砚做的肯定略有不如,但比起宋记一般的面点也要强出一大截!
所以这群老大爷们也是给足了情绪价值,围着陈高远一顿猛夸。
“陈师傅第一次做叫花鸡就有这水平了?了不得!真是了不得啊!”
“我看再练两天,就跟咱小宋师傅差不离了!肯定能进那个天榜。”
“以后宋记是不是天天都有叫花鸡吃了?那我可得天天来!”
“嘿!说的好像宋记要是没有叫花鸡,你接下来几天就不来了一样。”
“那肯定也来!陈师傅做的玉簪虾球也好吃,还有鸿运脆皮烤乳猪、太史蛇羹,我可是想念得有些紧啊!”
……
哎呀!
这夸的人真是……
此间乐,不思蜀啊!
陈高远又幸福上了。
不过他这一把年纪了,自然不会沉浸在其他老头的彩虹屁当中,在察觉到自己的不足之后,立马又将其他的几个裹好泥的叫花鸡放进炭火里焖烤。
宋砚这边做好的第二个叫花鸡主要给到了刚才没有吃到的人。
老宋、老爷子、秦芳、杨光、郭林、王瑞……等后厨所有人。
何为民其实也想吃,但他的八宝扒全鸭也进行到了关键步骤,本身就忙,再加上不好意思开口,也就作罢了。
不过夏沐宸还是把消息带回来了,“师傅,这个叫花鸡超级好吃!肯定有天榜水平,而且真的是宋砚亲手做的。”
“你说啥?”
何为民下意识挑起了眉头。
夏沐宸知道他师傅第一时间肯定无法接受,于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师傅,是真的,没骗你,我发誓!”
“反正我已经决定了,来都来了,我就干脆履行赌约留在宋记吧,刚好看一下宋砚是如何进步这么快的!”
何为民身形有些踉跄。
虽说一开始就已经有了那种不好的预感,但当这一刻真正来到时,他还是无法接受,只觉得大脑一阵空白。
怎么会这样?
太荒诞了!
就像是有人给他打电话说自己是秦始皇一样,他肯定不会相信。
可没过多久,周围的所有人都告诉他,那个人就是秦始皇!
跟见鬼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