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刘建龙没露面。
他点齐了二十来个青壮和保安队员,扛着锄头扁担,早早便上了山。
用他自己的话说。
这叫“争分夺秒,为民解忧”。
而李道明几人吃完饭。
天已过了晌午偏西。
九叔抹了把脸,正要起身往山上去。
李道明却先开了口。
“师兄,急什么。
人手上山,清场动土,也得好一阵忙活。
走,我们回道场坐坐。”
他笑吟吟的。
“正好有些镇阴寻脉的门道,想跟你请教请教。”
九叔也是个喜欢论道的人。
他一听好师弟的请教,便点了点头。
“也罢。
让他们先挖着。
有那根木桩在,挖不偏。”
四人回到道场后。
阿豪很懂事的带着小僵尸上了楼。
而阿方把法器材料拿去放好。
李道明则自己烧水烫盏,洗茶高冲。
一套工夫,做得不疾不徐。
热气袅袅地升起来。
茶香漫了一屋子。
两人就着茶,开始聊天。
“师兄,你说那群蝙蝠。
背后要真养着个东西,会是什么路数?”
李道明捧着茶盏,状似随意地问。
“不好说。”
九叔捻着茶盏,神色凝重。
“能聚这么大一群阴物。
那地方的阴气,必然很浓。
要么是块养尸地。
要么……底下压着什么了不得的邪祟。
等水源的事一了。
我非得亲自去会一会。”
李道明垂着眼,轻轻吹了吹茶汤。
快了。
用不了你去找。
它自己,就要被人抬到你跟前来了。
【叮!检测到西北山地方向。
有一股极西尸气,正在缓慢外泄。】
系统的提示音,在他脑海里响了一下。
【叮!该尸气外层的封印土层。
正被外力持续掘动,完整度下降中……】
李道明抿了口茶,掩去眸底那一点幽光。
他在心里,默默算着时辰。
太早上去。
人还没挖透,戏没开场。
太晚了,又怕九叔起疑。
得等他们刚刚好把那玩意儿刨出来。
桌上的茶,就这么一盏接着一盏,直喝到日头西斜。
窗外的光,一点点昏黄下去。
九叔到底坐不住了。
他把茶盏一搁,站起身。
“不行。
我心里头总不踏实。
师弟,我得上山瞧瞧去。
看看他们挖得怎么样了。
别再出什么岔子。”
而李道明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半点阻拦的意思都没有。
当即起身,拍了拍衣摆。
“正好,茶也喝透了。
我陪师兄一道去。”
……
两人沿着山道,重新往那处山坳走。
越往上,锄头刨地的号子声,越清晰。
“嘿哟——嘿哟——”
等转过山嘴,远远一瞧。
山坳里,果然聚了一堆人。
二十来个青壮,赤着胳膊,正围着一个大坑,忙得热火朝天。
坑边还点了几盏马灯、几根火把。
火苗子在渐浓的暮色里,一跳一跳。
可九叔只看了一眼,脸色“唰”地就沉了。
“不对。”
他脚下加快。
“位置不对!”
李道明跟在后头,目光扫过那口大坑,眸色微微一动。
果然。
那群人围着挖掘的地方,离他亲眼看着阿豪夯下木桩的泉眼。
足足偏出去二十多步。
正好,就是蝙蝠把木桩挪去的方向。
“都给我住手!”
九叔几步抢到坑边,沉声断喝。
坑里坑外的人,被这一嗓子喊得齐齐一愣,锄头都停在了半空。
“谁让你们在这儿挖的?!”
九叔目光如电,扫过众人。
“我定的水源记号,是谁挪的?!”
坑边上的人面面相觑。
谁也不敢吭声。
而那口又深又大的坑底下。
刘建龙正脱了制服外套,只穿件白褂,挽着袖子,蹲在坑底。
他听见九叔这声喝问,吓得浑身一哆嗦。
手里头正摆弄的东西,差点没拿稳。
……
原来,他们照着那根“木桩”往下挖。
挖了不到一个时辰。
锄头就“咚”地一声,刨到了硬东西。
众人起初还当是挖到泉眼了。
一个个干劲十足。
可扒开浮土一看,哪里是什么石板。
底下,竟埋着一口样式古怪的西洋棺材。
棺材板早朽烂了大半。
再一刨,露出一具高大的尸首。
那尸首,是个男人。
身材高得出奇,比寻常壮汉,足足高出一个头还多。
高鼻梁,眼窝深陷。
一看就不是中国人。
身上套着一身发霉发黑的西洋礼服。
领口还挂着烂了一半的教士领巾。
最邪门的是他那张脸。
青白紧绷,死死绷在颧骨上,像一层蜡。
一双眼窝深深凹着,嘴唇乌紫。
嘴角微微咧开,露出两排森白的牙。
獠牙,隐约可见。
十个手指的指甲,又黑又长。
尖尖地蜷着,像十把钩子。
坑底离了日头。
本就阴凉。
这尸首一露出来。
周遭的寒气,又重了三分。
那些离得近的队员们,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队、队长……这、这是个啥呀?”
“洋人?咋埋咱这儿了?”
刘建龙起初也吓得往后缩了半步。
可他眼尖。
一眼就瞧见了。
这洋鬼子的胸口上,压着个东西。
那东西,正一闪一闪,泛着细碎的光。
刘建龙咽了口唾沫,壮着胆,蹲下去,把那东西从尸首胸口抠了下来。
竟是一枚十字架。
西洋样式,通体像是金丝缠的。
十字架的四端,还密密麻麻,镶了一圈大大小小的钻石。
火光一照,璀璨得晃眼。
刘建龙的呼吸,当场就粗了。
他在镇上也算见过点世面。
这玩意儿值老鼻子钱了。
“乖乖……”
他左右看看,便飞快地摸出一块随身的小布帕。
把那钻石十字架给包起来。
心里头打算着。
一会把尸体带回去,然后把这钻石取下来。
到时候,亲手给他表妹戴上。
就当是……结婚的聘礼!
他表妹要是见了这么一套亮闪闪的家当。
还不得松口嫁给他?
刘建龙越想越美,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偏偏就在这节骨眼。
头顶炸响九叔那一嗓子。
……
“坏了。”
刘建龙心里咯噔一下。
他最怕的,就是九叔这种真有本事的,下到坑底细看。
万一瞧出十字架被他撬了……
电光石火间。
他冲坑底两个最机灵的心腹小弟,压低了嗓子,飞快吩咐。
“你俩,别愣着!
听好了,去找两块门板,拿绳子兜住,把这洋鬼子的尸首,先给我抬回去!”
“啊?抬、抬哪儿去啊,队长?”
“废话!抬回我办公室。
里间那间空屋,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