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杨青山在孙德胜的农场办公室里坐着。
孙德胜泡了茶，端过来放在桌上，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两人都是骑兵出身，聊起当年在马上拼刀的日子，话就多了起来。
杨青山看着孙德胜那张被东北的风吹得粗糙的脸，心里有数。
这人当年在石友三部队待过，后来跟了八路军，打鬼子不含糊。
可前些年有人揪着那段历史不放，差点把他整下去。
是刘国清在闽省给他出了主意，让他主动申请下放农场。
一来避开了风头，二来把钟万成弄到这儿看着，三来还能照顾那些下放的老战友。
孙德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叹了口气。
“杨部长，我这农场书记干了好几年，回部队是不指望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要是能回公安系统就好了。”
杨青山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
公安系统不归他管，他也不能随便许诺。
“孙德胜。”
“哎！”孙德胜应了一声，腰杆挺直了些。
杨青山说：“想不想回原单位工作？”
孙德胜挠了挠手，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老实说，相比于农场，我更希望回去。但如果有的选，我还是想去北平。”
他掰着手指头数，“四个女儿都大了，一个两个都被老战友预定了，我得回去给她们张罗嫁妆。”
杨青山哈哈大笑。
有时候生女儿也不见得是坏事嘛。
“行！这事情我帮你留意，问题不大。”杨青山收了笑，语气认真起来。
“眼下百废待兴，很多事都在酝酿，你再等等。”
他想了想，又说，“去北平有点难，但去滇省，刘国清是一把手，他有这个能力。”
孙德胜眼睛亮了。
杨青山说：“回头我帮你写封信，如何？”
孙德胜站起来，朝杨青山敬了个礼，动作干脆利落。
作为军人，杨青山很喜欢孙德胜这样的性格，直来直去，不藏着掖着。
离别的时候，刘大中过来送。
杨青山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封信，递过去：“哎哟，我差点把你弟弟妹妹的信给忘了。”
刘大中笑呵呵地接过来。
确实有半年没收到弟弟妹妹的信了。
这俩小兔崽子，也不知道咋样了。
大哥年纪不小了，还得带着俩拖油瓶，得多累啊。
尤其是明中，那是越来越调皮了。
等杨青山离开之后，周晓白催促他赶紧打开看看。
刘大中拆开信封，里面掉出一张照片。
黑白照片上，刘海中和大嫂张秀娟坐在中间，旁边围着光齐、光天、光福的儿子，还有明中和念中。
刘海中和张秀娟看起来老了一些，脸上的皱纹深了，但笑得很开心。
刘大中数了数：“啧，大哥现在也是儿孙满堂，我数数看……一二三四五……总共六个孙子。”
周晓白凑过来看了一眼，郁闷了。
这刘家什么情况，生了清一色的儿子？
大哥哥刘正中也是俩儿子。
她感觉压力给到了自己。
刘大中又翻了翻信纸。
刘念中的信最长，大部分是举报刘明中混黑市的事。
然后是刘明中的信，这小子吹牛逼，说在黑市遇见了一位以前蓝方的炮兵，居然在教他怎么玩炮，外号克虏伯。
刘大中看完信，直言：“五个兄弟姐妹中，要我看就是这个明中最调皮了。”
周晓白反驳说：“当年是谁被大哥哥吊起来打？什么是调皮，被吊起来打的才是最淘气的吧？”
刘大中愣了一下。
他想起那年自己带着棒梗、钟跃民、袁军他们到处搞事，被大哥刘正中按在院子里抽皮带。
那会儿他才十几岁，天不怕地不怕，觉得老子天下第一。
现在想想，要不是大哥那一顿打，把他打醒了，他还不知道要闯多少祸。
钟跃民那个大傻子，明明可以跟他一起到部队，偏偏傲气，跑去下乡了再去部队。
真是一步赶不上，步步赶不上。
刘海洋、袁军他们也都去参军了，可起步比他晚了好几年。
那一群淘气哥们里面，就刘大中最快。
现在已经是准副师级了，用不了两年就是副师级。
刘大中把信收好，塞进兜里，拍了拍胸脯。
“我那时候是年少无知，不懂事。大哥打得好，打得对。”
周晓白白了他一眼：“你倒是不记仇。”
“记什么仇？那是我亲大哥。”刘大中嘿嘿一笑。
“要不是他那一顿打，我现在可能跟钟跃民一样，还在基层连队里晃荡呢。”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些，“大哥哥那人，看着温和，其实比谁都狠。他下手有分寸，打你是为了你好。”
周晓白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