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还是刘国清把这小子保护得太好了。如果再任由他这般毫无政治意识下去,不见得是好事。二十五岁了,也该承担一些责任了。
杨青山闭上眼睛,拿起桌面上的洋河大曲喝了一口:“傻小子,你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刘大中挠了挠头:“舅舅,我觉得你跟丁爸爸一样,还有我爸爸,怎么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杨青山叹了口气,心里头暗骂这个傻小子:“几年前打掉的飞行器,你难道忘了?飞行器打掉后,边境以及国内发生的事情,你是一点也不知道去分析啊。”
刘大中这才意识到一些问题,拼凑起来冒出一身冷汗。但是他不敢说一个字。
也因为这个事情之后,大哥哥去了办公厅工作,自己一路火花带闪电地提拔。搞了半天,是这样啊?
他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听舅舅这么一说自己一分析:“呵,刘麻袋胆子忒大了,这是拿我们刘家上赌桌了。”
杨青山满脸苦笑:“你小子还敢说?就因为这事,你父亲不得不干了!而我们这些舅舅叔叔伯伯,也不得不选择了。有时候不是你想不想干的问题,是形势逼人啊!所以为了以后,老刘家和老杨家,就不得不强势下去!”
刘大中坐在椅子上,脑子里翻江倒海。
他想起在珍宝岛的时候,自己趴在冰面上,手指头冻得发僵,扣扳机都得用牙咬。
那时候他觉得,打仗就是打仗,没什么复杂的。
现在他明白了。
那架飞行器不是普通的飞行器,打掉它,就是一次站队,一次表态,一次把整个刘家绑上战车的决定。
那么大的事情,要是父亲当时没有任何表态,自己估计也会被秘密处决的吧?
他想起父亲在川省那些年,表面上抓三线建设,实际上一直在暗中布局。
那些被保护的同志,那些被安置在石景山的技术骨干,那些梁山特战旅的兵...........
他又想起大哥刘正中,从清大毕业后主动下乡,又去参军,立了一等功,然后复员当工人,最后进了办公厅。
每一步都踩在点上,每一步都像是算计好的。
还有二哥刘河中,在地震局干了那么多年,腿断了都不吭声。
后来邢台地震的事,救了那么多人,却从来不提。
还有光安,在梁山特战旅待了那么多年,手上沾了多少血,从来不说。
刘大中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他在部队里拼死拼活,以为立了功就是给家里争光。
可实际上,他那些功劳,跟父亲在暗处做的那些事比起来,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照这么说,就连自己的岳父周震南也……”
刘大中喃喃道,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恍然。
杨青山笑着说:“不管怎么讲,你的行为把你父亲推上船,也间接地帮舅舅和镇南报了仇吧。
这世界上哪有什么太平,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博弈。孩子,凡事多动动脑筋!”
刘大中坐在那儿,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父亲在四合院里抱着念中溜达的样子,想起父亲在川省工地上蹲着看图纸的样子,想起父亲在火车站月台上送他们走的样子。
那时候他觉得父亲就是一个普通的父亲,顶多是个当了大官的父亲。
现在他才明白,那个拎着麻袋的男人,肩上扛着多少东西。
“舅舅,我懂了。”刘大中抬起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杨青山看着他,点了点头。这孩子总算开了点窍。
“懂了就好。回去睡吧.......”
刘大中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问了一句:“舅舅,我爸他......累不累?”
杨青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时才有的复杂。
哪儿有不累啊,当爹的......舅舅也累啊,傻小子。
一直熬到现在,抓着不放的那位马脸,去年走了,要不然依旧困难........
“累。但他不会跟你说的。”
刘大中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院子里月光很好,照在地上白花花的。
他站在月光里,点了根烟,抽了两口,掐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