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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心文学 > 大明,冒牌皇子挽天倾 > 第597章 栽赃

第597章 栽赃

    “说吧,来找我何事?”他的声音极度疲惫。

    年轻人也不绕弯子,他整了整坐姿,双手搁在膝盖上,神色认真起来:“郑大人自然知道我们想要什么。”

    郑幕友冷笑一声,他往后靠了靠,双手交叠在膝上:“你们可是要那名册,或想要知道那名册是真是假?”

    年轻人没有理会对方言语之中的陷阱,只是哑然失笑道:“那名册真假对我们毫无意义,我们也丝毫不关心,我们让令公子去取,只是为了与先生你搭上线而已。”

    郑幕友顿时目光沉凝。

    刚才他询问对方是否要名册就是一个陷阱。因为如果对方要名册,那就证明廖贵一的的确确就是明军细作,所以他们才担心廖贵一是否供认、名册这事是真是假。

    但对方对此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则就让郑幕友保持怀疑的同时,又摸不准对方是故作玄虚,还是高层细作并非廖贵一,而是另有他人。

    郑幕友盯着对方的眼睛,仍然不死心地在诈唬,他一字一顿地说,“我便这样告诉你!名册是真的!你们的人,你们的点,你们的线,全在上面。”

    他说这话的时候,留意着对方的表情,试图捕捉到一丝慌乱或紧张。可那年轻人只是面色不变地听着,脸上依旧挂着那种不紧不慢的微笑。

    他点了点头,不急不躁地继续往下说:“名册真假无关紧要,我来的任务也不在此物,我们只是想要郑先生为我们做一件事,作为交换,我们会奉上白银五千两。”

    “另外,做完此事,令公子的事,自然也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五千两,不是小数目。

    他当幕友二十多年,攒下来的全部家当也不过一两千两。这些人,出手便是五千两。

    对方如此舍得投价,郑幕友自觉此事肯定不简单,他嘴角抽了一下,抬起眼来,冷冷地反问:“若是我不愿呢?”

    年轻人的笑容没有变,但语气里忽然多了一层寒意。

    “那在下便只能与令公子一同入牢了。郑大人,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通过令公子前日给我们提供的文书,我们今日又下达了数封锄奸令,听风队已找到了多位叛明大员的踪迹,已安排杀手队逐一刺杀。

    你说,令公子会是何等罪罚?我不知道。不过郑大人是经略衙门的老人了,想必比我清楚,通敌资敌、泄露军机、间接致朝廷命官于死地,这几条加起来,够不够判个明正典刑?

    还是说,看在郑大人二十多年鞍前马后的情分上,只判个斩立决?”

    他的语气始终很温和,但每一个字都不紧不慢地钉进郑幕友的软肋里。

    郑幕友沉默了。他盯着桌上那盏快烧到底的蜡烛,火苗在蜡油里挣扎了几下又竖起来,发出极细微的嘶嘶声。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那截蜡烛又烧掉了半寸,脑子里转过无数个念头。

    终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随后抬起头,目光比方才更浑浊了几分,声音也变得又低又哑:

    “你们可要言出必行,莫要诓骗我。也不可一而再、再而三,一旦做完这件事了了,就再也不要来找我,也不要再找我儿。”

    年轻人闻言,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他连忙点头,语气热切而诚恳:

    “那是自然,此事一了,郑大人和贵公子便再也不会看到我们了。我们也有我们的规矩,交易做完,两清,绝不再扰。”

    郑幕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像是在判断这句话里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要做什么事?”

    “顺手而为的小事。”

    郑幕友噗嗤一笑,似乎压根不信对方会只让自己做小事,他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些,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

    “可以,但若要我相信你们,你们还需拿出些诚意来。一旦为你们做事,我就是你们的一员,至少短暂是如此,所以我想要与你们领头者面谈。不是你,是你上头的人。我要当面听到他的承诺,如此我才能信你们,我才愿意行动。”

    年轻人脸上的笑容顿了一顿,他垂下眼帘,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院子里一时间安静得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片刻后,他抬起眼来点了头。那笑容比方才多了些郑重:“那便如此,明日日日落时分,在显正街最大的那棵银杏大树下,我们等郑大人来,我会与组织商议,明日去的,不会是我。”

    说完这句话,他停了一下,随即又从袖中摸出一封信,轻轻搁在桌上。信封是普通的桑皮纸,没有任何标记,但封口处却钤着一方深红色的火漆。

    他将信推至郑幕友面前,动作很慢:“但若郑大人要见到咱们上头的人,仅凭空口白话可不成,也需先给我们一些诚意。”

    年轻人拆开信封的封口,把信纸抽出来,让郑幕友能看到信的所有内容。

    信纸上的字迹工整而有力,落款处赫然盖着一枚醒目的朱红大印,那是明廷川湖总督的大印。

    郑幕友一边看着信的内容,年轻人则一边指着那方大印,语气轻描淡写地介绍道:“这是一封‘安乐伯’李本深写给柯永盛麾下提督标营秦总兵的私信。

    我们听说这位秦总兵与郑大人私交甚笃,常有往来。所以,我们希望,郑大人能替我们将这封信,转到秦总兵的府中,或是放在他本人身上。”

    郑幕友拿起信封,抽出信纸,就着烛光细细看了起来。

    信的内容并不长,是叛徒李本深亲笔写的,措辞却极为讲究,先是叙旧,回忆当年同在武昌驻防的往事,语气亲切自然,像是老朋友酒后闲聊。

    然后话锋一转,谈到了“弃暗投明”的大义,字里行间夹着几句“身在曹营心在汉”“时机已至”之类的话,暗示秦总兵与李本深之间早有默契和配合,更是早已经和明军暗通款曲。

    末尾更是提到“前次所议之事,当速行”,且还提到下次湖广作战,秦总兵临阵反水举义的安排,仿佛两人之间已有过多次秘密通信。

    信纸最下方,端端正正地盖着川湖总督文安之的大印,印泥鲜红醒目,没有任何破绽。

    所以,这封信根本就是一封栽赃信,是编造出来的。

    看来那秦总兵从来没有跟李本深通过任何信,更没有图谋反正。

    但李本深投降之后被封为安乐伯的事,在湖广官场早就传遍了,大家都知道他断了条腿还得了爵位,住在重庆,享受荣华富贵的事情。

    若是在某个核心高层宅子里,搜出李本深的亲笔信,光是这个名头,就足够让任何一个清军将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这封信只要落到洪承畴或苏克萨哈手里,那位秦总兵更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

    看来明军细作的目的很清楚,造一个替罪羊。把这次“清查明军细作”的火,引到柯永盛麾下的秦总兵身上去。

    让对方成为洪承畴名册上那个“潜伏的高级细作”,然后他们真正的那个细作,就能安全地继续潜伏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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