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着雪沫子一路往南刮。
大宁城外的校场上,宁王朱权的军队已经整编完毕,一队队骑兵勒着缰绳站在风里,马鬃被吹得往后倒,甲叶的边缘压着一层白霜。
朱棣骑在马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没有多说什么,只对左右说了一句:“走。”
数万骑兵从大宁出发,马蹄踏在冻土上声音发闷。
甲片碰撞的声响连成一片,被风吹散了,又拢回来,从队伍前排传到后排,再从后排传回前排。
朱棣的马走在队列中间,偶尔勒一下缰,偏头看一眼路边,又转回去。
随行的军官们时不时策马错开几步,让开路过的粮草车,没有人开口说话,只有马蹄声和风穿过旗角的声音。
【“而此时的朱棣已经成功地把宁王拉上了自己的战车,收编宁王朱权麾下八万精锐,外加朵颜三卫,燕军实力完成了质的飞跃。”】
画面切到一面正在风中翻卷的旗帜,旗杆底下,几个骑马的蒙古人低头勒了一下缰绳,又松开。
他们身上的皮甲颜色比明军的暗一些,但坐姿很低,马背上的身形压得很稳。
风从侧面吹过来,他们没有侧头。
【“全军整编成五军,士气高昂,全速朝着北平进发。”】
画面切到白河岸边。
【“十一月初五,天空飘起了大雪,朱棣大军抵达白河,此时河水湍急,朱棣率领的全是骑兵,根本没法儿渡河。”】
天灰蒙蒙的,雪片落在河面上来不及化就沉了下去,水流裹着碎冰打着转往下游淌。
朱棣勒马立在岸边,马的前蹄刨了几下泥地,喷着白气。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河面,翻身下马,靴子踩在冰碴子上发出一声细碎的响。
他在岸边站了一会儿,河对岸的树被雪压弯了枝,看不清更远的地方。
【“朱棣对着河水默默祷告,天若助我,就让河水。”】
朱棣站在河边,心中默念:“天若助我,就让河水结冰。”
“天若助予,则河冰合。——《明史记事本末》”
画面切到夜里。
河面上已经听不见水声了。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河面上,白茫茫一片,像铺了一层布。
风把雪沫子从河面上推过去,冰面泛着暗哑的亮光。
一个士兵走过去,蹲下,用手指背敲了两下冰面,又站起来看了一眼对岸,快步往回走。
【“一夜之间,白河河面还真就完全冻结住了。”】
画面切到黎明。
天还没亮透,朱棣已经站在河岸上,靴尖踢了一下冰面,发出“咚”的一声。
他直起身,朝身后挥了一下手。
第一排骑兵开始动,马匹踩着碎步子上了冰面,马蹄落下去没有水声,只有干涩的磕碰声。
第二排紧接着跟上去,然后是第三排,队伍在冰面上拉成一条灰黑色的线,朝对岸缓缓移过去。
蹄声密集起来,像一块被拉扯开的布。
【“朱棣挥动令旗,数万大军踏冰渡河,向河对岸驻守的南军先锋发动突袭。”】
画面切到南军营地。
哨兵缩在帐篷口搓手,听到河对岸传来的声响,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然后猛地又抬起来。
他还没来得及转身往营帐里跑,马蹄声已经压过了风声。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一马跨过营地外的壕沟,刀光在晨雾里闪了一下。
帐篷被刀尖划开口子,里面的人还没有完全坐起来,帐布已经被掀翻在旁边。
【“南军毫无防备,一触即溃。”】
画面切到河面上。
几个南军士兵踩着冰面往对岸跑,靴子踩在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最前面的人跑了几步,冰面忽然裂开一道缝,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前延伸,他脚下一空,整个人连同身后的两个人一起跌进了冰水里。
水花溅在冰面上,冒出几串白沫。
冰面又裂开一道口子,更多的人停下来,有的往回跑,有的站在原处没动,被后面冲上来的自己人挤下去。
【“不少南军士兵跑到白河的冰面上往对岸跑,结果冰面突然开裂,无数南军士兵坠入冰河溺死。”】
画面切到郑村坝。
朱棣骑在马上,身后的大军沿着河道展开,马蹄踏过被雪覆了一层白绒的枯草。
远处南军的营帐轮廓在晨光里逐渐清晰,一排排帐篷顺着地势延伸开来,最前面的一排营帐门口站着几个哨兵,他们看到河边的动静时,手里的长矛还竖着没放下来。
朱棣双腿用力一夹,俯身冲刺。
他身后的骑兵紧随其后。
队伍最前列的骑兵直接撞进第一座营寨,木栅栏被马身撞开,断木茬子飞向两边。
刀光闪过,帐篷被踩塌,火盆被踢翻,火星溅落在帐篷布面上,腾起的烟在晨雾里散成一片。
【“击溃南军先锋后,朱棣率大军直扑李景隆在郑村坝的大营。”】
【“数万骑,士人如龙,马如虎。”】
画面切到一座又一座营寨的轮廓在视线里被突破。
前排的骑兵没有停顿,破开第一座,拐个弯往第二座去了,后面跟着另一队人,再后面还有一队。
南军的士兵从帐篷里钻出来,有的还赤着脚,有的手里攥着衣服,有的人刚跑两步就被迎面而来的骑兵撞倒了,有的人往营寨后面跑,被后面冲上来的骑兵兜头截住。
帐篷一顶接一顶被踏平,营旗被刀削断旗绳,旗面落在地上被马蹄踩进泥里。
【“一口气连破南军七座营寨,直逼李景隆中军大帐。”】
画面切到北平城下。
张玉骑着马,刀已经出了鞘,手肘上还缠着半截断了的缰绳,身后的骑兵紧随其后,朝着北平方向冲过去。
城头上的旗还在,旗杆在风里弯了一下,又弹回来。
朱高炽站在城门内侧,半扇门已经推开,他侧着身子朝外看了一眼,然后冲身后挥了一下手。
门被彻底推开,城内的守军涌出来,顺着城门口的石板路朝南军的后方包抄过去。
【“同时,燕军大将张玉率领另一支骑兵一路杀到北平城下,城内朱高炽见援军到了,打开城门,率领守军从城内杀出。”】
画面切到郑村坝的南军帅帐。
帐帘被掀翻,风灌进来,卷起案上的纸页飞了一地。
案上的茶碗被风带倒了,滚了一圈,碰到帐桩才停住。
帐里已经没有人了。
案前的地面上,有一只靴子。
靴子侧躺着,鞋口朝下,旁边还有半截没系好的腰带,垂在案腿边上。
【“燕军内外夹击,南军瞬间崩溃。”】
【“李景隆的反应不可谓不迅速,他丢下全军,带着家将,马不停蹄地就跑了。”】
画面切到营地后方,尘土被马蹄带起来,一团模糊的影子沿着官道往南去了,很快就看不清了。
帐篷前还有人在跑,有的往南跑,有的往东跑,更多的人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边跑。
【“数十万大军的粮草、军械,两万多匹战马,完完整整地全部留给了朱棣。”】
画面最后定格在郑村坝的营地上,残烟还没有散尽。
几匹马从营门口被牵出来,有人扛着粮袋往车上码。
风把地上的碎纸页吹起来,翻了几翻,落在帐篷骨架上。
【“郑村坝战败后,李景隆于十二月撤退至德州,收拢溃散兵马,同时向朝廷请求援兵。”】
【“燕军、南军各自消化战果,没有直接交战的大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