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切到深夜的北平城下。
月色被云遮了半边,几个黑影从城墙上沿绳索滑下来,落地后伏了一下,又猫着腰朝南军营寨摸过去。
为首的那个人打了个手势,身后几个人散开,各朝不同的方向摸去。
【“而面对绝对兵力劣势,朱高炽没有一味死守,反而主动出击。”】
【“挑选精锐,趁夜色用绳索从城上爬下来,偷袭南军营寨。”】
画面切到南军营寨中,一声闷响,接着是混乱的脚步声、呐喊声、铁器碰撞的声响。
火把被人踢倒,帐篷被点燃,火苗蹿上来,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营中的士兵从睡梦中惊醒,有的往东跑,有的往西跑,踩到了自己人。
【“南军毫无防备,营中大乱,自相踩踏,伤亡惨重。”】
画面里,一个穿甲的南军士兵被身后的人撞倒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人踩中了后背,闷哼一声没了动静。
画面切到天亮后的南军营寨。
帐篷歪斜,地面坑洼,几根被烧焦的木桩立在那里。
李景隆站在营寨外面,看着眼前的景象,面无表情。
旁边一个将领走上前,低声问:“李帅,是否重新扎营?”
李景隆沉默了一会儿:“再后退十里。”
【“李景隆又下令全军再后退,十里扎营。”】
画面切到瞿能的营帐。
瞿能正在披甲,两个儿子站在旁边,都穿戴整齐。
他把刀鞘在腰带上扣好,转头对儿子们说:“跟我走。”
三人策马出了营,身后跟着千余骑兵,沿着一条被踩出深沟的土路朝城门方向奔去。
画面切到张掖门。
瞿能一马当先冲过桥面,马蹄踏在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城门敞着一条缝,他侧身挤进去,刀已经出了鞘。
他身后的骑兵紧随其后,涌入门内,喊杀声在门洞里折返了几次,变得又闷又响。
【“都督瞿能气得直跳脚,带着两个儿子,领千余骑兵,一举突破燕军防线,杀入张掖门内,锐不可当。”】
画面切到李景隆帐前。
一个传令兵骑马奔过来,翻身下马,还没站稳就被另一个士兵拉进去。
帐内,李景隆站在案前,听完传令兵的话后,沉默片刻。
他低头看了看舆图上张掖门的位置,然后把手指按在那个点上,沉默了一会儿。
【“传令瞿能,停止进攻。”】
旁白的声音带着一种“这你信吗”的语气。
【“李景隆得知,却紧急传令瞿能停止进攻,谁让你打的,赶紧给我撤回来!”】
画面里,瞿能勒马停在门内,刀尖上的血还在往下淌。
传令兵低着头站在他马前,话已经传完了。
瞿能没有回头,就那么坐了一会儿,然后把手里的刀按进鞘里,声音平静:“撤。”
他身后两个儿子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跟着调转马头。
【“对于李景隆叫停瞿能父子的行为,史书给出的解释是,李景隆怕瞿能父子抢了自己攻破北平的首功。”】
(PS:景隆忌能成功,使人止之,侯大军至俱进。——《明史记事本末》)
【“乍一听挺合理的,但李景隆是大军统帅呀!不论是谁攻进北平城,首功都是他李景隆的呀!”】
画面切到北平城墙上。
天色已经暗下来,北风呼啸,朱高炽站在城头,盔沿上落了一层白霜。
他朝城下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对旁边的几个士兵说:“打水上来,每段城墙都浇一遍。”
士兵们提着木桶往城墙上倒水,水顺着墙砖流下去,在寒风里迅速凝成一层薄冰。
他们一桶接一桶,也不说话,只有桶底磕在砖面上的声响和泼水的声音。
【“此时已经是十月下旬,北风呼啸,天寒地冻。朱高炽下令全城军民连夜往城墙上浇水。”】
画面切到第二天的清晨。
李景隆带着大军来到城下,阳光照在城墙上,反射出一片白花花的光。
攻城的人仰头看了一眼,手上的云梯往墙上一搭就滑到一边。
最前面的人扶着云梯愣了一瞬,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挤,梯子又歪了,被后面的人扶住,又滑下去。
【“第二天,李景隆带着大军来攻城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由厚厚的坚冰包围起来的光滑城池。再想架云梯攻城,不可能了。”】
画面定格在那片反射着晨光的冰墙。
城头的旗帜在风中翻卷着,旗杆下的士兵搓了搓手,呼出一团白气,又低头看了一眼城下,没有表情。
……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手里的茶盏已经搁了半天没动,盯着天幕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站在阶下的朱棣。
朱棣正仰着脖子看天幕,脸上表情一言难尽。
嘴角绷着,眉心拧着。
察觉到朱元璋的目光,朱棣也转过头来,四目相对,两人嘴角不约而同地又抽了一下。
他转了个方向,目光落在殿侧一个低着头、耳朵尖已经红透了的年轻人身上。
那年轻人穿着一身绯色圆领袍,衣摆有一角皱巴巴的,大概是刚才起身时坐的。
他垂着眼,盯着自己靴尖,几乎要把靴面盯穿。
朱元璋开口:“李景隆。”
李景隆浑身一抖,像是被点了名,脚趾在靴子里蜷了一下。
他抬起头,脸上的红已经蔓延到了脖子根:“臣……臣在。”
“朕问你,五十万大军在城外,你派兵去攻顺城门,打不下来;你让人去打通州,也没打通;你围着城墙转了一圈又一圈,然后下了一道‘没有命令不许动’的令。你就没想过,你那五十万大军是去吃干饭的?”
李景隆的脸涨得更红了,声音有些发涩:“陛下……那个……那不是现在的臣。那是以后……以后的事……”
朱元璋倚回靠背,抬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以后的事也是你的事,朕现在看着你,就觉得朕对你的教导是白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