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跪在地上，双手抓着头发喊出声。
车祸的画面散了。
林夕在急诊室外头的磕头声也远了。
医生说换肺的脸也糊了。
脑子里多了一段平常的记忆。
妹妹从小身子弱，查出免疫系统病。
林渊辍学打工，送外卖洗盘子，大冬天半夜背着发烧的妹妹去诊所。
两股记忆在脑子里打架。
林渊在地上打滚，汗混着血掉在瓷砖上。
想抓住点真东西，想记住林夕是为了自己才这样的。
但白光挡不住。
最后一点在ICU门外的记忆也没了。
白光散了。
裂隙合上。
挂钟又开始走。
药瓶掉在地上摔碎了。
林渊趴在地上晕了过去，眼角还有道血印子。
纯白空间里的星图还在转。
边缘几颗星星被暗红色吞了。
……
林渊站在红木椅前喘气。
那段被塞回来的记忆让他浑身是汗，衣服湿透了。
心口那块空出来的地方被填满了。
林渊仰头看着白茫茫的空间。
原来是这样。
全是自己选的，自己求人把脑子挖空的。
林渊看向椅子上的曦。
眼神不一样了，没了看陌生人的防备。
“所以。”林渊嗓音很糙。
“要是不抹掉记忆，我早疯了，带着愧疚活在地球上，看着她死。或者带着记忆去神圣帝国，被雷劈得什么都不剩。”
曦看着林渊，目光温和了点。
“你重感情，那段真相太重，我只能用这法子保护你，也保护她。”
林渊走到星图前，看着那颗星球。
“你刚说，神圣帝国的核心就是林夕的灵魂？她就是那个世界？”
“不全是。”
曦站起来走过去。
“世界快塌了，原先的核心被削弱了，所以我才把她灵魂送进去，借着地球的高位格，让她跟世界核心绑定在一起。”
林渊的手指点着球。
“所以我在模拟器里干的事，就是回到神圣帝国过去的时间线，把那些被污染的历史节点，因果斩断，让未来走向正确的方向？
然后因为我改写了历史，让世界修好了，作为核心的林夕就能拿回生机，这才是生机值涨的原因？”
“对。”曦说。
“你拯救了精灵艾莉丝，也拯救了在历史中泯灭的精灵一族，没有让暗精灵来到这个世上。
你拯救了苏清雪，没有让历史上因为泰勒投靠魔族背叛苏清雪，导致苏清雪死亡的事情发生。
后来又帮助姬流萤登帝位。
这些全是修补世界规则的漏子，补得越好，林夕拿到的生机越多。生机值到了百分百，她灵魂就稳了。”
林渊咬了咬牙。
“这算啥？我一个人在过去拼命，去救个未来的世界？”
“对不起，我也没想让你背负这些。”
曦看着林渊，语气沉了下去。
“不过能让你们活下来，才是我在乎的事，她也是我的女儿。”
林渊顿了一下。
女儿。
这词从曦嘴里出来，听着很沉。
“你刚说。”林渊看着她。
“你在地球生下我们，为了躲那个东西的眼睛。你这局布了多久？”
曦看向星图后边。
“很久很久了，我试过很多法子都没用。后来发现地球的因果能屏蔽感知，才决定赌最后一把。
你和林夕就是我最后的底牌。你们在地球活了二十年，沾了人间的七情六欲。这层壳子很管用，你在西境弄出那么大动静，那东西也只拿你当个变数，直到有人撕开记忆那道缝。”
林渊想起姬流萤趴在怀里哭的样子。
“要是系统没有抹去流萤的记忆，她会怎么样？”
“她会被那东西抹杀。”曦直说。
“或者直接降下更强的天罚，把你们和那段历史一块抹平。”
林渊喘了口气。
白花花的空间里让人觉得有点闷。
弄明白了。
从来就没什么游戏，全是一次次拿命填因果。
神圣帝国里的人都是活的。欠的债也是真的。
“接下来怎么做？”
林渊对着星图，眼神又狠了起来。
过去再怎么着，路还在就能往下走。
“你在第三次模拟里已经死了。”
曦抬手，星图上代表林渊的光点亮了。停在神圣帝国西境上头。
“对那个东西来说，林渊已经没了，你在底层数据夹层里，是个黑户，暂时安全。”
星图上的暗红污染正在加速。
那颗代表神圣帝国的星球边缘，几道肉眼可见的暗红丝线，像闻到血腥味的蛆虫，正缓慢地朝星球核心蠕动。
“你每修补一条历史线，世界核心就修复一分，林夕的灵魂就稳固一分。”
曦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无力。
“可硬币的另一面是，核心越完整，散发出的‘光’就越强。”
“就像在无尽的黑暗里点亮了一盏灯，那些趴在世界壁垒裂缝上的东西，会循着光摸过来。”
“它们已经开始渗透了。”
林渊的视线从星图上移开，落回曦的脸上。
“有什么解决办法？”他问得直接。
曦摇了摇头。
“我的本源已经耗到连维持这片空间都快做不到了，没办法再给你更多。”
“唯一的路，就是你自己变强。”
“强到能在那些东西伸手过来的时候，把它们的爪子剁掉。”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
“给你绑定的系统是末日纪元的终端产物，用地球的话来说，你可以理解成一个智能AI，理论上有进化的可能，具体要根据你自身的情况来看。”
话音刚落，曦的身体从脚尖开始，化作细碎的光屑，缓缓向上飘散。
速度很快。
她静静看着林渊。
“渊儿，我的时间快到了。
希望你别恨我，来不及解释的部分，以后你会慢慢明白。”
“第二，林夕那边我已经做了最后一层保护，但只能撑到你下一次进入模拟之前。”
她的声音忽然放轻了。
“第三……你小时候发烧，我在地球上，是真的守过你一整夜。”
林渊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咬紧后槽牙，硬生生把涌上眼眶的热意逼了回去。
胸口那块被真相填满的地方，又酸又胀。
他别开脸，声音压的极低。
“知道了。”
曦像是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下一秒，她整个人碎裂成漫天光点，消散在纯白的空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