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顶上的白炽灯发出电流声。
到处都是消毒水味。
林渊站在病房外头。
校服上的血早干了，暗红色的痕迹在深蓝布料上结成硬块。他双手贴在玻璃上，指尖抠出的血印还没擦掉。
里头只有呼吸机在响。
林夕躺在病床上，大半张脸被氧气面罩盖着，露出来的皮肤灰白。
监护仪上的波纹快平了。
医生拿着几张纸走过来。翻纸片的声音在空走廊里格外响。
“林渊。”医生叫人。
林渊没回头。
盯着病床上的人。
“说。”
“你妹妹的肺部纤维化，已经到了不可逆的阶段。”
“现在全靠机器吊着命，我们尽力了，她时间不多了，进去陪陪她吧。”
林渊看着玻璃上自己的人影。
“没别的办法了？”
“换药呢？出国呢？我能去挣钱，多少钱我都能挣来。”
医生叹了口气。
“这不是钱的事，她的肺坏透了。并发症出来了，医学上没治了。”
林渊转过头，眼球通红。
“她为了救我才躺里头的。”
“当初抽她肺叶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会死人。”
医生没看他，转身往护士站走。
“哎，准备后事吧。”
这句话留在走廊里。
林渊顺着玻璃滑到地上。
地砖很凉。
他抱住头，手指抓着头发，喉咙里发出呜咽声。
挂钟的秒针不动了。
护士站推车掉下去的药瓶停在半空。
白炽灯的光不闪了，林渊呼出的那口白气也停在半空。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布鞋踩在瓷砖上。
林渊抬头。
曦穿着白衣走过来。
停在林渊面前。
看着满身血的少年，眼里有种很深的痛。
“地球的医学救不了她。”曦开口。
林渊扶着墙站起来。
看了看周围飘着的药瓶，又看着这女人，脑子有点乱。
“你是谁？”
“能救她的人。”
林渊身子晃了一下。
“我凭什么信你？？”
林渊胸口起伏得很厉害，死死盯着她。
曦抬手指了指病房里的林夕。
“你不用完全信我，因为某些原因，我能停留的时间很短。
是我来晚了，但现在，我是唯一能留住她的人。”
曦看着林渊，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疲惫。
“她的灵魂只有在快要离开身体的时候，才能被我带走。”
林渊胸口剧烈起伏。
他不信神，不信命，更不信天上掉馅饼。
可现在，医生判了死刑，现代医学束手无策！
眼前这个女人展现出的诡异力量，成了他在这无底深渊里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哪怕这是魔鬼的契约，哪怕要下地狱，只要能救林夕，他也认了！
林渊一把死死抓住曦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你能救她？”
“你要什么？要我的命？拿去！”
曦看着那只手，没动。
“我不要你的命。”
“我能救活她，你也可以在另一个世界见到她。”
林渊没说话。
这话听着匪夷所思，但他现在只想抓住这唯一的希望。
“什么另一个世界？”
“一个快塌了的世界。”
曦抬手，走廊的墙壁散开了。
后头是星空。
一颗带着暗红纹路的星球在转。
“那里，叫神圣帝国。”
“那地方有超凡力量，把她的灵魂送过去，靠那边的规则温养，才能活下来。”
林渊看着那颗球。
“灵魂送过去，她会变成什么样？”
“她会在那边重生。”
“但她灵魂伤得太重，就算过去也会很虚弱。”
林渊喘了口气。
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那林夕还是她吗？”
“肉体只是个壳子，
如果有一天她灵魂完全恢复，她会记起这一切的。”
林渊看向玻璃窗里的林夕。
机器还在响，里头的人快不行了。
“需要我怎么做？”
曦低了低头。
“你只需要做好准备，等适合的时候，我会带你过去，那个世界在腐烂，撑不了多久。世界一塌，她的灵魂也没了，只是换个地方等死。”
林渊看着曦，咬着牙。
“你来了就有办法！别卖关子，告诉我怎么做。”
曦没动。
“过去之前，需要你付出一些代价。”
林渊哼了一声。
“说吧，我命都不要了，还有啥付不起的？！”
曦看着林渊，把事说明白。
“一会你需要放开心神，因为一些原因，我会抹除你今天的记忆。
包括换肺的经过，包括我的存在，也包括这场交易。”
林渊停在原地，耳朵嗡嗡响。
“抹除我的记忆？”林渊盯着曦。
“让我忘了她怎么躺进去的？”
“对。”曦没犹豫。
“凭什么！？”
林渊扑过去揪住曦的衣领。
“她为了我命都没了，你让我忘了她受过的罪？！”
曦由着人揪领口，衣服扯变形了。
“只有这样，你才能救她。”曦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对她的愧疚，你对今天这事的记忆，全都会变成某种信号。”
“当你带着这些东西走进那个世界，某个东西马上就能找到你。”
“找到你，你们俩都得死。”
林渊的手抖了一下。
咬着牙，嘴里有了血腥味。
“必须要忘记？”
“必须忘干净。”曦看着林渊。
“我会植入一段假记忆给你，大致就是她得了重病，你只是个为了妹妹打工筹钱的哥哥。这样才能骗过那双眼睛。”
林渊松手退了两步，后背撞墙上。
看向病房里的林夕。
瘦小的身体陷在床单里，靠管子呼吸。
要是忘了这些，他就不是背着妹妹半条命的人了，会变成个自以为是的哥哥，觉得自己在保护人，其实就是个傻子。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曦走过来。
“除非你能在死一次骗过那双眼睛，或者灵魂强到它根本看不穿你，不然这段记忆永远唤不醒，你选吧。”
林渊靠着墙喘气。
闭上眼，满脑子都是林夕倒在血里的样子，拿刀抵着脖子求医生换肺的样子。
去他妈的记忆。
只要她能活，变成没记忆的疯狗也行。
林渊睁眼，眼眶通红。
盯着曦，声音很平：
“我换。”
“把老子的记忆挖干净，一点别剩。”
曦看着林渊，眼眶也红了。
抬手，指尖亮起白光。
“我答应你，她会活着。”
曦转身走向病房。
玻璃门散开了。
曦走到床前，手悬在林夕额头上。
一团白光从林夕眉心升起来。
光很弱，却和床上那具身体的呼吸频率一模一样。
一起一落。
林渊站在门外看着那团光，心脏抽着疼。
曦托着光，左手在半空划了一下。
一道裂隙裂开了。
里头是乱流，能看见对面的样子。
是个下着大雪的城。
“看清楚了，这是神圣帝国。”
那团白光被曦推了一把，飘进裂隙。
穿过风雪，落进一间屋子里。
光钻进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身体里。
婴儿哭了一声，眉眼和地球上的林夕一样。
所有不对劲的地方都对上了。
生机值得在模拟世界里拿命换。
因为那个世界的核心就是林夕灵魂的一部分。
在那边修补历史，就是在给林夕续命。
“渊儿。”
曦的手指按在林渊眉心，很凉。
“记住了，你的每一次呼吸都是她的命，别输！”
白光顺着曦的手指钻进林渊脑子。
头疼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