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淡。
面对危月燕给出的解释,王让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信。
这半年龙游令干下来,大干对洛北七县的态度,王让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那大概是三分提防、七分警惕,还有整整九十分的不顾死活。
无它,盛干两朝交替的时候,为了清剿前朝的残余势力,大干在洛北杀得实在太狠了,导致即便两度迁民补户,并且怀柔了整整二十年之後,洛北几县仍旧叛乱不断。
而大干的神京就在洛州,京师所处之地连年动荡不安,堪称动摇国本的大问题,这对於任何一个政权来说,都是绝对无法容忍的。
奈何大干太祖、高祖两代,欠洛北百姓的血债实在太多,外加秘术和三魂七魄的存在,导致个体实力的上限被大幅拔高,因此洛北的反贼屡剿不靖,甚至一度逼得大干起了迁都的心思。
问题北方六州之中,兼具山河之固与漕运之利、养得起数百万人口,且位置上南北通衢、便於辐控全国的大城,还真就只有神京这一处,所以最後只能不了了之。
而在不断的安抚与清剿中,断断续续地「怀柔」了二十多年後,发现始终搞不定洛北,大干朝廷的耐心似是到了极限,近些年的手段逐渐激烈了起来。
再加上晦辰楼这次攻运河、断漕运的手笔,委实击中了大干的要害,朝堂之中的风向多半正在转弯,翼火蛇会被派过来焚城立威,就是这种变化最明显的标志。
洛北这两郡七县,在大干朝廷的眼里,恐怕已经无可救药了,所以那头虬首蛟来洛北发一场大水,对大干来说反倒是好事。
毕竟洛北七县已经易主,现在洛北「做主」的人是晦辰楼,需要赈灾的也是晦辰楼,一场遍及三县的大洪水,反而会彻底按死晦辰楼的战争潜力。
因此所谓的「朝廷有安排」、「义父有准备」,估摸着十成里得有九成九是扯淡的。
王让哪怕用屁股想都知道,这个等冲垮水寨之後立即斩蛟,避免洛北三县百姓受灾的计划,肯定不会来自於大干朝廷,十有八九是危月燕个人的打算。
「行吧。」
深深地看了危月燕一眼後,大致摸清了她站哪一头的王让,并没有开口揭穿,而是默认了「朝廷有安排」这一说法,随即开口询问道:
「那燕大人打算怎麽做?」
「寻机出手!」
见王让认可了自己的说法,危月燕不由得暗自松了口气,随即赶忙讲出了自己的想法。
「那头虬首蛟想要向东入海,就必须逐渐积蓄水势,差不多要月底才能到黄狮狮的水寨。
我打算提前去华沟县蹲守,等那头虬首蛟和晦辰楼的反贼斗一场,冲毁了江心的水寨和堤坝,水势泄掉一部分的时候,立即下水斩蛟!」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吗?
听完危月燕的打算後,王让思忖了一下,随即认可地点了点头。
虽然简单粗暴了些,并且极度依赖危月燕的个人武力,不确定性有点儿高,但如果操作好了的话,倒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可以。」
开口认可了危月燕的话後,王让询问道:
「那我呢?燕大人想要让我怎麽助你?带着胜雪丁下水,和你一起在下游伏击?」
「不用不用!」
见王让虽然对朝廷和天罗司颇有微词,但还是选择了相信自己,危月燕不由得心头一喜。
「王大人只要助我凝结法相,让我能够打得赢那头虬首蛟就行了。」
啊?
心里已经在琢磨河道走势,考虑在哪儿截江斩蛟的王让,闻言不由得懵了一下。
「你说什麽?」
「我说,王大人其实不用做什麽,只需要助我凝结法相就行。」
再次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要求後,危月燕略微犹豫了一下,随即和盘托出道:
「王大人有所不知,我这一身秘术的效力,会跟随月相的强弱变化,虬首蛟抵达华沟县的那几天,正是我每个月最虚弱的时候……」
简单讲了下自己一身月相秘术的特点,以及【千秋照魄】法相的作用後,危月燕望向听得一头雾水的王让,一脸自信地道:
「我的【朔望月】能够招引潮汐,所以只要提前做好准备,就能在那头虬首蛟路过时,提前把它积聚的水势散掉大半。
如果没有法相的话,我只能维持一段时间的【朔望月】,勉强扼制住水势,但凝结出法相之後,甚至能直接让那条虬首蛟搁浅在河道里,到时候……」
「不是……你先等等!」
越听越觉得好像有哪儿不太对,王让忍不住抬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开口确认道:
「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你的意思是……你现在虽然能赢那头虬首蛟,但等到了月底的话,你就打不过那头虬首蛟了?」
「所以你有法相吗?」
「还没有……」
「……」
那他妈不就是打不过吗!
「但是我可以试一下,看看能不能凝结法相。」
见王让的面色一沉,看向自己的眼神也有些不对,危月燕赶忙补充道:
「其实在龙游的这几个月,我在法相一道上,已经隐约入了门儿……」
强自按捺住心头的少许羞涩,危月燕将自己视奸……旁观王让治县时,经常有所感悟的事讲了出来,而王让在听完她的话後,不仅没有理解她的意思,反倒更糊涂了。
虽然已经学会了三门秘术,但对秘术这种「不科学」的东西,王让自始至终都弄不太明白,几乎全靠自身的「数值」硬来,至於法相这偏些唯心的东西,就更是摸不着头脑了。
「所以呢?」
看着眼中满是期待的危月燕,一脑子问号儿的王让疑惑道:
「我到底该怎麽帮你凝结法相?带你看月亮?」
「唔……也可以试试?」
危月燕也是第一次凝结法相,闻言不由得犹豫了一下,随即提议道:
「还有,之前我读你写的那首《龙游怀古》的时候,好像也有点儿凝结法相的感觉,你在月亮底下多给我念念诗,说不定我的法相就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