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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夜话

    这是……照君月?

    辨认出了这门秘术後,王让不由得噝了一声,瞬间便明白了黄狮狮让自己等的人是谁。

    天罗司青白朱玄四部,分掌监、探、诛、除四务,而那头转道洛北,打算从龙游走蛟入海的虬首蛟,正好在玄武部「除害」的业务范围之内。

    而最近几个月里,危月燕刚好一直都滞留在龙游,以她在几次接触中表现出来的性情,得知消息後必定不会袖手旁观。

    再考虑到大干在洛北的「势力」里,手头兵将最多的人就是自己,她跑来找自己要支援再正常不过了……但黄狮狮又是怎麽知道的?

    然而就在王让百思不得其解,想不明白黄狮狮情报来源时,一道窈窕纤细的身影,突然从无到有地自月色中凝了出来。

    似是完全感受不到冬初的寒意一样,危月燕此时的装扮与初见时一模一样,仍旧是一身素净轻薄、不染纤尘的白衣。

    身上的装束也简洁依旧,除开腰间短匕外,完全没有任何多余的配饰,仅领口内侧用银线绣了一只小小的飞燕。

    依旧不施粉黛、依旧眉眼疏冷、依旧单薄清寒……唯一和王让印象中有些不同的,便是面纱之後的那对眸子。

    虽然那对皎洁如月的眸子里,仍旧带着几分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意味,但比起初见时两分警惕三分防备,还有五分深深厌恶的模样,已然温和了不知道多少。

    「王大人。」

    偷眼打量了一下王让的神情,并没有从中看到敌视或者防备的意味,危月燕不由得松了口气,随即双手抱拳行礼,神情严肃地开门见山道:

    「王大人想必已经知道了,近些年为祸沧州的那条虬首蛟,数日之前已然转道洛北,打算沿朝廷的运河一路向东,入华沟、过漯河、最後从龙游走蛟入海。」

    「……」

    「此蛟头生虬首,已有化龙之资,是天生地长的一水之君,若是真让它成了势,兴风作浪乘潮而来,龙游三县必然水漫千里,沿岸之地将尽成泽国。」

    「……」

    「王大人乃是一县父母,更是为民请命的好官,还请大人看在百姓份上,出手相助於我,在那条恶蛟为祸洛北之前,先一步将其斩杀!」

    「……」

    「王大人?」

    「……」

    「……」

    「……」

    「助不助你的等会儿再说……你能先把这玩意关了吗?」

    和危月燕对着沉默了一会儿後,王让伸手指了指像盏大探照灯一样,始终锁定着自己脑门儿不放的光柱,随即满眼无语地道:

    「这县衙是有人值夜的,你跟门房说一声就能进来,真不需要翻墙……另外,我在这县衙里边儿住了好几天了,也没人说我要跑吧?你用得着开秘术锁我的头麽?」

    「……」

    听到王让的吐槽,危月燕面纱下的脸颊不由得一僵,发现确实有点儿不妥,随即赶忙停下【照君月】,消去了始终锁定王让脑袋的光柱。

    依旧手比脑子快,评价为没啥长进。

    眉心亮度奇高的光柱消失後,王让揉了揉被照得有些乾涩的眼睛,随即眯眼朝危月燕望了过去,意有所指地询问道:

    「走蛟一事我确有耳闻,不过燕大人打算动手斩蛟的话,可曾得到过朝中的准允?」

    「未曾……」

    明白王让的话是什麽意思,危月燕摇了摇头後,神情不大好看地回答道:

    「朝中的意思,应该是让那头虬首蛟自行走蛟,先冲垮黄狮狮在华沟设下的水寨,让下游的漯河、华沟两县涨水,放出搁浅的水师,以解神京漕运之困……」

    「那不就结了?」

    王让打量着危月燕的神情,面无表情地道:

    「既然朝中为了解神京之困,不顾洛北三县百姓死活,打算放任那头虬首蛟发水走蛟,燕大人又何必违抗上命呢?」

    「???」

    没想到自己会从王让这个「好官」的嘴里,听到劝说自己放弃的话,危月燕不由得大为困惑,但在品咂了一下王让的话後,她又猛地反应了过来。

    「你不信我?是不是司里最近做了些什麽?」

    反应还挺快,倒是没有笨到家。

    王让闻言看了危月燕一眼,随即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不置可否地道:

    「差不多两日之前,晦辰楼的少楼主,带着黄狮狮和洛北的金鼓使前往涣河,试图在那条虬首蛟进入华沟县之前将其斩杀。

    而她们没料到的是,天罗司对此早有准备,四象之一的朱雀携尾火虎、虚日鼠、毕月乌……等六名二十八宿密谍提前埋伏……」

    将自己从宋金银那儿听来的消息,挑能够解释清楚来源的部分,给危月燕复述了一遍後,王让看着大吃一惊的危月燕,开口道:

    「不对!」

    从这个消息带来的震撼中缓了过来後,危月燕赶忙摇头。

    「那也只是一部分人的想法,并不能证明整个天罗司和朝廷都是这麽想的!」

    「我看未必吧?」

    不好在危月燕面前动用【意览】查她成分,怕她在听了天罗司的举动後,会改变主意放弃斩蛟,王让便继续拿话刺激道:

    「天罗司一直能找到那头虬首蛟的位置,但却没有动手斩蛟,这就足以说明很多问题了。」

    「不是不是!」

    见王让话里话外,颇有对天罗司乃至於大干朝廷失望的意思,危月燕不由得急道:

    「义父和我说了,那都是为了神京百姓!如果不能打通漕运的话,神京的口粮供应不上,必定会生出大乱,所以……所以……」

    你的义父?那位亲自安排了朱雀伏击,导致了现在这个状况的紫薇垣?

    王让闻言再次眯了眯眼睛,随即望着有些卡壳的危月燕道:

    「所以有什麽不对麽?这不还是准备牺牲洛北三县百姓,换来神京的安稳吗?」

    「不是……」

    面对王让愈发刁钻的问题,危月燕一时间不知道怎麽回答,只得勉强回护道:

    「我义父……朝廷那边还是做了些准备的,等那头恶蛟过河冲毁反贼的水寨,解了运河之危後,我立刻就会下河斩蛟,定然不让那头恶蛟为祸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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