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听得直咧嘴，手里的淘米水差点洒出来，亨利偷吃潲水桶里的烂豆腐？
那老小子是皮埃尔留下来的眼线，八成是想翻潲水桶查新菜的底料，结果被烂豆腐胚给熏懵了。
保罗握紧拳头，语气里满是鄙夷，“那个老家伙平时装得像个绅士，背地里却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摸黑偷吃！”
“我当场揪住他的衣领，给他扔出了厨房，还警告他，再敢来偷吃，我就用摊煎饼的铁鏊子拍扁他的脑袋！”
厨房门再次响动，李崇山和周守民端着大茶缸子走了进来。
两人正好听见最后这几句。
“噗——！”
周守民刚喝进嘴的茶水，全喷在了地上，“咳咳咳……你说啥子？那个洋管家，半夜来啃咱们的潲水桶？”
保罗转过身，一脸严肃地点头，“千真万确！周师傅，我亲眼看见他抓着桶不撒手，嘴里还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李崇山手里的茶缸子晃了晃，憋着笑往下接，“哎哟喂！那老小子平时眼高于顶，没成想骨子里这么馋，连咱们滤下来的圣品渣都惦记！”
周守民笑得眼泪都飙出来了，扶着案板直喘气，“乖乖！这回也是让洋大人吃上好的了，真有福气！”
李崇山冲保罗竖起大拇指，“保罗，干得漂亮！我看回头得让老吴去买把大锁，晚上把潲水桶锁起来，省得再招什么家贼！”
保罗下巴一扬，鼻孔都快朝天了，“李师傅放心，我会守好后厨，谁敢动导师的桶，我就跟谁拼命！”
沈砚看着保罗那副恨不得抱住潲水桶睡觉的架势，笑着摇了摇头。
他将淘好的小米下进砂锅，转头拍了拍保罗的肩膀，“行了，护法有功，值得嘉奖。”
沈砚走到面案前，抓起一团常备的面团，“看好了，今天教你中式揉面里的‘三光’技巧，用掌根发力把空气排干净，让面团自己生出筋骨。”
保罗一听这话，也顾不上什么亨利了，连忙从怀里掏出小本子和钢笔，趴在案板边记个不停。
......
一个小时后，沈砚盛了一盅小米山药粥端去二楼，顺道让保罗将前厅迎客用的茶点送去一楼吧台。
前厅里，亨利正扶着柜台清点银器。
他折腾了一整宿没合眼，脸上白得就像刷了一层墙粉，身上还喷了足足半瓶的古龙水，那股刺鼻的香味熏得旁边的侍应生阿成直打喷嚏。
“看什么看！干好你们的活！”
亨利心虚地低喝了一句，他手里的银质餐刀还没放稳，身后就传来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保罗端着一盘刚出锅的茶点走了过来，他一眼就瞅见了柜台前的亨利。
保罗脚步一顿，眼珠子立马像防贼似的瞪了起来，他把托盘往阿成手里一塞，三两步凑到亨利跟前吸了吸鼻子。
“亨利！你身上怎么喷了这么浓的香水？你是不是想掩盖昨晚偷吃圣品的罪证？！”
亨利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银餐刀都掉到了地上。
大厅里正在擦拭水晶灯的几个杂工齐刷刷转过头，眼神古怪地往亨利嘴上瞟。
这几章好像不馋人，就不放美食图了，来个这个吧
昨晚保罗在走廊的那一嗓子，早就传遍了整个员工宿舍，现在全俱乐部上下都知道这位讲究体面的法国大管家，半夜去后厨偷吃潲水桶！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亨利那张老脸憋得通红，胃里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酸水差点又反了上来。
保罗双手抱胸，冷哼道，“我警告你，厨房的潲水桶马上就会加上大锁，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亨利看着周围杂工们憋笑憋到通红的脸，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到了下午两点，沈砚正指导梁德安吊制新一锅的高汤，后厨的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景垣穿着一身长衫来在门口，他透过翻滚的白汽看向沈砚，手指在门框上重重叩了两下。
沈砚心领神会，解下腰间的白围裙，冲旁边的梁德安交代了一句，“梁师傅，盯着点火候，我去前头核对一下这周的账目。”
梁德安会意，晃动着长柄汤勺点了点头。
沈砚跟着陈景垣一路走出地下一层，来到办公室。
进门后，陈景垣反手将门锁拧死，随后拉上了厚重的窗帘。
屋里的光线暗了下来，陈景垣转过身，那张平日里总是四平八稳的脸涨得通红，“刘总厨，成了！老家来电报了！”
沈砚站在办公桌前，看着陈景垣从贴身的内兜里摸出一张便签纸。
他将嗓音压低，拳头在桌面上轻砸了一下。
“四九城和沈城第一机床厂联合发来的加急密电！咱们从西环运回去的那批主轴一次性装机成功，现在已经全面投产了！”
“卡了咱们八年的封锁线被一刀斩断，老首长在会议上当场拍了桌子，连说三个‘好’字！”
沈砚盯着那张薄薄的纸片，胸口一阵滚烫。
在港岛跟这帮黑警、洋买办勾心斗角，拿一坛坛底料去跟法国资本家扯皮，图的不就是这一天么。
前世只在史书上见过的工业突围，如今真真切切让他用一口铁锅、几道菜给撬动了。
陈景垣划着一根火柴，将那张便签点燃，扔进烟灰缸里看着它化为灰烬。
“还有个好消息。”陈景垣对着沈砚笑了笑，“电报末尾，是老首长和工业部领导联合签署的特殊嘉奖令。”
“给咱们‘云舟小组’全体成员集体记大功一次！”
沈砚挑了下眉，“老师傅们要是知道了，怕是得高兴得三天睡不着觉。”
“为了保密，这功劳现在还不能往外声张，不过实惠已经落实下去了。”
陈景垣拨弄了一下烟灰缸里的灰烬，将其彻底碾碎。
“组织上准备了一批紧俏物资和奖金，这两天就会以地方慰问的名义，悄悄送到李师傅、周师傅他们老家的亲属手里，保证他们的家人在这灾年里也能吃饱穿暖。”
说到这儿，陈景垣停下动作，抬眼看向沈砚，“考虑到你和弟妹、还有老太太跟孩子都在香港，老家没人接收物资，李处长那边特意请示了上级。”
“组织上决定，把你这次的奖励全额折算成特别经费，连同你的功勋一起登记在档案上。”
“等将来咱们任务结束回四九城，这笔钱和荣誉，连本带利一起给你兑现！”
沈砚摊了摊手，无所谓的笑了笑，“钱不钱的倒无所谓，只要老家那些机器能转起来，比给我座金山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