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念头在贾东旭脑子里扎了根，这股邪火硬生生熬了他整整三天。
这几天白班，保卫科的红袖章像苍蝇一样来回晃悠，贾东旭眼珠子都快熬出血了，却找不到半点下手的空隙。
他恨恨地把锉刀往废料上一掼。
不能再等了！
他抹了把脸，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转身走向易中海的工位。
“师傅，我想跟您商量个事。”
贾东旭弯着腰，态度恭敬极了。
易中海停下手里的活，端起搪瓷茶缸，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水：“说吧，什么事。”
“我想申请顶个夜班。”贾东旭搓着满是油污的手，满脸讨好，“棒梗这几天身体虚，我想多挣点夜班费，给他买点肉补补，总不能天天指望您接济，我也得担起这当爹的责任不是？”
易中海眼皮一搭，这小子，总算是开窍了，能想着孩子，说明知道顾家了，顾家好啊。
“行，有这份心是好事。”易中海放下茶缸，摆出长辈的谱，“你在这等着，我去找王主任说说。”
易中海转身去了主任办公室，敲门进去。
“王主任，忙着呢？”易中海堆起笑脸。
王主任抬头一看是易中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老易啊，坐。有事？”
“是这样，我那徒弟贾东旭，最近家里困难，想多干点活，申请顶个夜班。”易中海递上一根烟。
王主任接过烟，在桌上顿了顿，眉头微皱：“贾东旭？老易啊，夜班名额紧，他那手艺……”
“这不是秦淮茹刚生了，家里揭不开锅，年轻人知道顾家了，想挣点夜班费，咱们当长辈的，总得拉一把。”易中海大包大揽地说道。
王主任思忖片刻，七级工的面子还是得给一次的，这才勉强点头：“行，既然你老易开了口，今晚让他跟着三组。”
易中海拿了批条，背着手走回车间，把纸条往贾东旭面前的机床上一拍。
“批下来了，今晚你就跟着三组上夜班，好好干，别给我丢人。”
贾东旭盯着那张薄薄的批条，双手颤抖着接过来，狠狠鞠了一躬，嘴里不住地念叨：“谢谢师傅！您放心，我肯定好好干！”
可他低着头，嘴角却憋不住地往上咧，老东西，还真以为老子是为了那三瓜两枣的夜班费？
……
深夜，轧钢厂内机器轰鸣，白炽灯光昏黄惨淡。
贾东旭站在工位前，手里拿着一块零件，装模作样地在砂轮上打磨，火星子四溅，他的余光却直往墙上的挂钟上瞥。
墙上的秒针走得让人心焦，车间里弥漫着刺鼻的机油和铁锈味，几个熬不住的老工人，早就躲在角落的料堆后面抽烟打盹了。
旁边的工友李大柱打了个哈欠，瞥了贾东旭一眼。
这小子平时上夜班早就找地方睡觉去了，今天居然没偷懒。李大柱摇摇头，只当他是被易中海训怕了，或者为了那点加班费在这死撑。
贾东旭根本没看见李大柱的动作，他脑子里反复盘算着等会儿怎么溜。
凌晨两点，人最困乏的时候到了。
贾东旭突然丢下零件，捂着肚子蹲在地上，脸皱成一团，发出一阵痛苦的哼哼声。
带班的组长赶紧走过来，拍了拍他的大腿：“怎么了？”
“组长，我肚子疼得厉害，估计是晚上吃坏了，得去趟茅房。”贾东旭捂着肚子直哼哼。
组长不耐烦地摆摆手：“懒驴上磨屎尿多，赶紧去！”
贾东旭捂着肚子，弓着腰，一路跌跌撞撞地冲出车间大门。
深夜的冷风直往领口灌，他却连个哆嗦都没打，心里的燥热直往脑门上窜。
他避开主干道，专挑阴影处走。
几分钟后，他贴着墙根，溜到了后仓库门前，四下安静，只有远处车间传来的微弱机器轰鸣。
贾东旭掏出那把黄铜钥匙，对准锁眼，用力捅进去。
“咔哒。”
仓库里伸手不见五指，贾东旭凭着这几天打扫卫生的记忆，摸黑往深处走。
脚下不小心踢到一块废旧零件，发出一声闷响，他立刻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摸索了十几分钟，他终于摸到了角落里那层厚重的油布，掀开油布，手指顺着木箱边缘摸索，找到撬开的缝隙，用力一掀。
木箱盖子翻开，他迫不及待地伸手探进去，冰凉、沉甸甸的金属触感直达掌心。
黄铜轴承！
这可是钱啊！每一个都能在黑市上换来十几块钱！
贾东旭喘着粗气，双手在箱子里疯狂摸索，他恨不得把一箱子全搬走！
他双手抱起五个轴承，猛地直起腰，沉重的分量猛地压在胳膊上，他脚下一个踉跄，身子往前一栽。
“哐当！”
仓库里顿时传出一声闷响，贾东旭吓得魂都快飞了。
他猛地清醒过来，贪多嚼不烂！他咬了咬牙，把其中两个放回箱子，只留下三个。
他迅速脱下最里面那件特意穿着的粗布夹袄，将三个黄铜轴承死死包裹住。
为了防撞，他又在仓库角落找来几块废旧的浸油麻袋片，在夹袄外面裹了厚厚一层。
最后找来一根粗麻绳，一圈一圈捆了个结实，一个沉甸甸的包裹做好了。
贾东旭抱着包裹，悄悄溜出仓库，重新挂上铁锁，他一路避开所有灯光，借着夜色来到了厂区最偏僻的西北角围墙。
这里墙外是一片荒地和臭水沟，平时连野狗都不来。
贾东旭把包裹放在地上，甩了甩酸痛的胳膊，随后走到墙角那个隐蔽的废弃排水口。
这是他找了好几天才找到的，他扒开堵在洞口的碎砖烂泥，将包裹塞进洞里，用找来的木棍一点点捅到了墙外。
成了！
只要早上下班在去荒地把东西捡回来，这钱就算落袋了！
……
凌晨四点。
贾东旭扶着墙，一瘸一拐地走回车间，他头发凌乱，装出一副虚脱拉胯的模样。
组长看他这副惨样，也没起疑心：“拉成这样？去旁边找个地方靠着歇会吧。”
贾东旭连连道谢，走到角落里，闭上眼睛，他表面虚弱，脑子里却全是买大肥肉，买新衣服，买自行车的画面！
早上八点，夜班下班。
刺耳的电铃声响彻厂区，工人们如潮水般涌向厂门。
保卫科干事站在大门口，例行搜身检查。
贾东旭混在人群里，心脏狂跳，他不断在心里默念，东西已经出去了，身上什么都没有，千万别慌。
轮到他时，他主动张开双臂。
保卫科干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双手在他干瘪的口袋上拍了两下。
“走吧。”干事挥手放行。
出了厂门，贾东旭强忍着拔腿狂奔的冲动，他跟着人流走了一段，确认没人注意自己，突然拐进旁边的一条胡同。
他在胡同里七拐八绕，绕了一大圈，直奔厂区西北角的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