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旭扒开碎砖烂泥,掏出那个沾满油污的粗布包裹。
这可是十几斤重的黄铜轴承!
他做贼心虚,又拿了个破烂蛇麻袋把包裹套上,随后死死抱在怀里,直奔南城黑市。
一路上,他专挑没人的小胡同钻,哪怕远远碰见个扫街的,他都立马侧过身,把怀里的东西死死挡住。
贾东旭胳膊酸得打颤,两腿又直发沉,可一想到这玩意儿马上能换成一张张大黑十,他脚下硬是又生出股劲儿来。
等换了大黑市,先去前门扯两身最挺括的咔叽布,再割五斤大肥膘!天天在院里支起铁锅炖,馋死那帮穷鬼!
到了黑市常在的破庙后巷,贾东旭贼头贼脑地探出半个身子,往里一瞅,心里咯噔一下。
原本应该热闹的巷子空无一人,地上散落着踩烂的菜叶、破烂的竹筐,还有被踩进泥里的几张旧报纸。
风一吹,几张废纸片在地上打着旋儿。
人呢?
就算这会儿是黑市收尾的时候,也应该有几个倒腾票据和老物件的票贩子蹲在墙根底下啊。
他抱着包裹在巷子里转了两圈,连个耗子都没瞧见。
真特么晦气!
他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这帮倒爷真特么精,天刚亮就散得没影了。
他眼珠子直转,要不要去东直门那边的黑市碰碰运气?
不行,这包裹太沉,抱着走过去得大半个钟头,大白天的太扎眼。
万一碰上戴红袖章的巡逻队,盘问起来根本没法解释,东西只要还在手里,金山就跑不了。
稳住,晚上再来!
他不敢多留,把怀里的包裹死死勒紧,低着头溜回了南锣鼓巷。
到了九十五号院门口,他探头探脑地往里瞅,这会儿正好是上班的点,院里没什么人,前院的阎埠贵估计早就去学校了。
他贴着墙根,一溜烟钻进自家屋子,反手“咔哒”一声插上门闩。
屋里,秦淮茹正抱着棒梗在炕上喂糊糊,见他抱着个脏兮兮的包裹进来,还满头大汗,随口问了一句:“东旭,你抱的什么东西?”
“闭嘴!不该问的别问!”贾东旭压低嗓门恶狠狠地吼了一句。
秦淮茹吓得一哆嗦,赶紧闭上嘴,抱着棒梗缩到炕角。
贾东旭把包裹放在地上,趴在地上往床底下瞅了瞅。
不行,不够深。
他找来笤帚疙瘩,把包裹一点点往床底下最深处的死角里捅,直到从外面完全看不见,又拿个破脸盆和几双旧鞋挡在外面。
干完这一切,他浑身力气一散,一屁股瘫坐在冷冰冰的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熬了一整夜,加上这一路提心吊胆,这会儿精神一松,脑子顿时一阵阵发沉,他连鞋都没脱,直接爬上炕,往被窝里一钻,呼噜声震天响。
一墙之隔的九十四号院,厨房里已是热气升腾。
沈砚站在案板前,手边摆着一块刚兑换出的新鲜猪肝和一段精瘦肉。
菜刀上下起落,片出的猪肝薄厚均匀。
沈砚拿勺顺着锅边一搅,将腌好的猪肝与瘦肉滑入白粥中,粥底翻腾间,鲜红的肉片眨眼就汤的粉白,最后撒上一把葱花,一锅生滚猪肝瘦肉粥便端上了桌。
馋了吗?吃点吧
另起一口平底铁锅,刷上一层薄薄的猪油,把昨晚包好的鲜肉饺子整齐地码在锅底。
中火慢煎片刻,待底壳定型,顺锅边淋入少许清水,顺手盖严了木盖。
锅里发出“滋滋”的声响,等水汽收干,揭开盖子,一股焦香夹着肉馅的鲜味扑面而来。
用锅铲一挑,饺子底壳金黄酥脆,看着就有食欲。
真不吃点嘛?
秦雪洗漱完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她夹起一个煎饺咬下,外皮酥脆,内里肉馅紧实,一口咬下去,滚烫鲜美的汁水在嘴里四溢,烫得她直吸气,却根本舍不得咽太快,赶紧用勺子舀起一口热乎乎的猪肝粥送进嘴里。
猪肝滑嫩,瘦肉有嚼头,再配上绵软的白粥,一口下肚,整个人痛快得轻呼了一口气。
“沈砚,今晚我不回来吃晚饭了。”秦雪咽下嘴里的粥,放下勺子。
“局里要忙?”沈砚拿起勺子,又给她添了一勺粥。
秦雪压低声音,“昨晚南城那边收网了,拔出萝卜带出泥,牵扯出几十号人,案子太大,估计这几天我得连轴转。”
沈砚动作一顿,顺势将勺子搁回锅里,这行动来得比预想的还快,上面这次是动了真格的。
幸亏头两天果断给福源祥立了规矩,没让铺子的人沾染上黑市的烂事,谁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撞枪口,神仙也救不回来。
黑市被端,意味着四九城地下的物资流通渠道被彻底掐断,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正规渠道的物资供应会显得更加紧俏。
福源祥手里握着区委特批的指标,不仅稳如泰山,往后更是独一份的红火。
“晚上忙的时候别熬坏了胃,抽空垫吧点东西。”沈砚嘱咐了一句,转身去拿外套。
秦雪听得心头踏实,连连点头,吃完早饭,两人推着自行车各自出门上班。
与此同时,九十五号院的贾家屋内。
贾东旭在炕上翻了个身,哈喇子顺着下巴流到了发黑的枕巾上。
他正做着美梦。
梦里,他穿着崭新的咔叽布中山装,脚上蹬着锃亮的大皮鞋,手里推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两只肥硕的烤鸭。
他大摇大摆地走进四合院。
院里的人全围了上来,一个个眼馋得直咽口水,阎埠贵点头哈腰地叫他贾爷,傻柱端着饭盒在旁边赔笑脸。
最痛快的是易中海那老绝户,像孙子似的跪在地上,死死抱着他的大腿,哭嚎着求赏口饭吃。
“滚一边去!老东西,你也有今天!”梦里的贾东旭一脚把易中海踹翻,从兜里掏出一大把大黑十,直接砸在易中海的脸上。
“给老子把鞋舔干净,这钱全赏你!”
现实中,贾东旭咧着大嘴,喉咙里发出干瘪的怪笑,双手在半空中虚抓着,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钱……全特么是老子的钱……”
一滴口水,顺着他大张的嘴巴,滴答一声,落在了枕头上,床底下那三个冰冷的黄铜轴承,静静的散发着机油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