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晚棠缓了口气。
幸好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对了，哀家想起来一件事。”太后的目光落在乔晚棠身上，“谢夫人的儿子，今年也有五六岁了吧？哀家记得，他跟我们六皇子年纪相仿。”
“六皇子近来在宫中读书，缺一个年纪相仿的伴读，不如让你儿子进宫来陪六皇子读书吧。”
乔晚棠瞳仁微颤，袖中的手指猛地攥紧了。
伴读？
太后要让小满进宫做六皇子的伴读？
那不就等于把小满留在宫里当人质？
心里头像有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从头凉到脚。
可她依旧保持着恭谨的神色，只是声音微微低了几分。
“太后娘娘厚爱，臣妇感激不尽。只是……”
她重新跪了下来，声音放得又软又恳切，“我那孩子顽劣不堪，天资愚钝，最不爱诗书，只爱跟着他爹爹舞枪弄棒，三天两头闯祸。前几日还爬墙摔破了额头，闹得满府不得安生。”
“这样的性子，哪里配做皇子伴读？只怕去了宫中没几日就要冲撞了六皇子，到时反而辜负了太后娘娘的一番美意。还请太后娘娘为六皇子择选更合适的人选。”
她说完，伏在地上，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端敬太后坐在上首，看着乔晚棠这副伏低做小的模样，眼底那一丝温和渐渐淡了下去。
她语气带上压迫，“谢夫人这是在忤逆哀家吗？”
这话一出，殿内的空气像是忽然凝住了。
乔晚棠伏在地上，只觉得背脊像压了一座无形的山。
她知道，端敬太后今日召她进宫，本意是想试探谢远舟的行踪。
见她实在对付得太滴水不漏，便换了个法子。
小满若是进了宫，那就是太后手里的一张牌，随时可以拿捏她和远舟。
可若她当场拒绝，那就是明摆着忤逆太后。
端敬太后虽然地位微妙，可到底是一国太后，要治她一个“不敬”之罪，还是轻而易举的。
她伏在地上，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硬顶不行，可把小满送进宫更不行。
她沉默了两息，再抬起头时，脸上换上了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太后娘娘明鉴，臣妇绝无忤逆之意。太后娘娘抬举犬子，是谢家天大的荣耀。臣妇只是怕那孩子粗鄙无知，冲撞了六皇子，反而坏了太后娘娘的好意。”
“既然太后娘娘执意恩准，臣妇……臣妇感激不尽。只是孩子毕竟年幼，又从未离开过臣妇身边，容臣妇回去略作准备，过几日亲自送他入宫，可好？”
她说得恳切，带着为人母的不舍和忐忑。
听着倒像是母亲舍不得孩子离家、又不敢违抗圣意的模样。
端敬太后看着她那副又惶恐又舍不得的表情，眼底露出满意神色。
最终，太后微微颔首，“既然如此，那便过两日再送来吧。哀家会让人安排好一切，你只管放心。”
乔晚棠再次磕头谢恩，“臣妇谢太后娘娘恩典。”
离开皇宫后，乔晚棠靠在车壁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心里头像有一把火在烧。
小满绝不能入宫！
她必须先想个法子把这件事拖住。
可偏偏远舟不在京城，想要与他商议，也不切实际。
若是告知了他，他非但赶不回来，还只会徒增担忧。
沉思片刻，让车夫掉了个头，朝容府驶去。
这件事必须尽快解决，可她不能硬碰硬地去对抗太后，也不能真的把小满送进宫去。
唯一能帮她周旋的人，只有容老爷子了。
容老爷子是先帝时期的帝师，虽然如今已经不过问朝堂之事，可在朝中的声望和人脉摆在那里，连端敬太后见了他也要客气几分。
若是由他出面，替小满说几句话，或许还能把这件事压下来。
马车在容府门口停稳，乔晚棠下了车，快步走了进去。
门房见她来得急，连忙进去通报。
刚走到二门处，便看见容嘉南从回廊那头迎了出来。
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长袍，面上带着几分意外和欣喜。
看见乔晚棠时，眼底的光瞬间亮了起来。
“谢夫人？你怎么来了？”他快步走上前，“我正想去找你呢。之前的……”
乔晚棠没有心思接他的话茬，“容公子，今日我有急事，要见容老爷子。他老人家在不在？”
容嘉南见她面色紧绷，神色认真，不像往常那样从容，心里那点欣喜立刻被压了下去。
他收起面上的笑意，点了点头，“祖父在后院书房里喝茶，我带你过去。”
他没有多问，转身领着乔晚棠穿过回廊，朝后院走去。
一路上他没有说话，只是脚步比平日里快了几分。
偶尔侧头看一眼乔晚棠，见她眉心微微蹙着，很是担忧。
以她的性子定是遇上了什么大事，否则不会这般紧张。
到了后院书房门口，容嘉南抬手敲了敲门，“祖父，谢夫人来了，说有急事求见。”
里头传来容老爷子不紧不慢的声音，“进来吧。”
容嘉南推开门，侧身让乔晚棠先进。
乔晚棠跨过门槛，看见容老爷子正坐在窗下的榻上，手里端着一盏茶，面前的小几上摊着一卷书。
他看见乔晚棠进来，放下茶盏，笑呵呵地招了招手，“棠儿来了？快坐。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乔晚棠没有坐。
她走到容老爷子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然后直起身来，把今日太后召她入宫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说到太后要让小满入宫做六皇子伴读时，她声音苦涩了几分。
容老爷子听完，沉默了片刻，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目光沉了沉，“太后这是要拿孩子来钳制远舟。”
容嘉南站在乔晚棠身后，听完这话，面色也变了。
他比乔晚棠更清楚宫中的事。
六皇子是端敬太后一手带大的，名义上是皇帝的儿子，实则跟太后更亲近。
太后让小满入宫做六皇子的伴读，明面上是恩典，实则就是把人质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若是谢远舟有什么动作，小满首当其冲。
容嘉南攥了攥拳头，刚要开口说什么，容老爷子已经先开了口。
他看向乔晚棠，面色从容，“，棠儿，此事你先不急。”
“太后虽然尊贵，可老夫这张老脸，她还是要给几分的。老夫明日便递牌子进宫，探探口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