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七收了赏钱,又弯腰鞠躬道了几声谢,然后转身带着人出了院门。
他们出了门又敲了几声锣,锣声沿着街面一路远去了,像是把“豫章会馆出了会元”这个消息继续往更远的地方传递。
他们走了之后没多久,院子里就涌进了另一批人。
先是那些豫章省的学子们。
他们早就等在院子外面了,一听见报子说“会元”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往门口挤,这会儿报子走了,便一齐涌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信州陈琮,他穿着那件月白长衫,手里还攥着方才从报子那儿接的喜报。
他是之前报过的贡士,名字在榜上排八十七名,但他脸上那副神色比方才自己中榜的时候还激动几分。
他走到林砚秋面前,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热切:“林解元,我方才在外面听见那声会元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您这是连中四元了!从县试到府试到院试到乡试再到会试,您这是连中五元了!
从古至今,有几个人能做到这个地步?”
旁边一个穿青灰色长衫的年轻人跟着接话:“连中五元,满打满算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林解元,我这趟长安来值了,就算没考上贡士,能一度您的风采,我回家也有个吹嘘的本钱。”
另一个穿石青色直裰的书生挤到前面来:“我刚才在外面跟浙江那边的人争了半天,他们说您文章不行,说您诗写得再好也没用,现在好了,他们人呢?一个都不见了。”
他语气里带着一种扬眉吐气的痛快,像是把方才憋了一上午的气全吐出来了。
旁边几个人跟着笑了起来。
又一个穿灰布短褂的学子凑了过来:“林解元,我去年在袁州府的时候就是您的书肆常客,那时我就说您早晚是长安会元,今儿果真应验了!”
他说完这句话又补了一句,“您在徽县开书局的时候,很是照顾我们寒门学子,我因囊中羞涩,王夫子当时还让我免费在书局内借阅,让我抄了回家去看。
不过我给夫子丢脸了,并未考上贡士,最终止步于举人。”
然后他主动走到王夫子面前,很是恭敬的鞠了一躬。
王夫子也顺势勉励了他一番。
他当初不过是顺手为之,没想到真有学子因为他的善举,改变了人生。
就算他没考上贡士,但是一路从童生考上秀才,又高中举人,这已经是万里挑一了。
何馆主也带着管事过来了。他站在人群外面等了一会儿,等那些学子们说得差不多了,才走上前来,朝林砚秋拱了拱手:“林解元,不,林会元。豫章会馆建馆几十年,出过进士、出过翰林,但会元,您还是头一个。”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有些发沉,像是极力压着某种激动,“往后这匾额上,要添您一个名字了。”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多留,朝林砚秋点了点头便退开了,把位置留给了那些还在抢着道贺的人。
院子里挤得满满当当的,林砚秋被人群围着,一句接一句的恭喜声从四面八方灌过来。
他笑着应了每一个人,客客气气地回了每一句客气话,但心里其实是有点飘的。
他已经在脑子里想过很多种可能了,想过自己大概能中,名次应该不会太差,前五十名总该有的。
三十名他也想过,二十名也想过,前十名他偶尔也想过,甚至前三他都想过。
但这第一,他只敢偶尔闪过一个念头。
这天下才子,如过江之鲫。
他真没想到,自己能拿下会试的会元。
那这样一来,状元之位,自己岂不是也能奢望一回?
要知道,华夏历史上,才多少位状元啊?
这含金量,可不是北大研究生能比的。
和状元这头衔比起来,清北真太不够看的。
他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张烫金捷报,“会元”两个字端端正正地印在那儿,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金光。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踩在一团云上,脚底下软绵绵的,不太真实。
王夫子这时候通过刚才那位学子的感谢,已经缓过来了。
方才他听见那声“会元”的时候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站不稳,幸好姜浩然和徐长年一左一右扶住了他。
他靠在廊下的柱子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呼吸才慢慢匀了回来。
这会儿他重新睁开眼,看了看院子里那些正在道贺的人群,又看了看站在人群中央的林砚秋,嘴角的线条慢慢舒展开来,像是被他压了很久的什么东西终于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