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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不拘一格降人才

    文武举与武武举?

    吴嘉纪并没有弄清这个文武与武武,但他听到了选举。

    他肃穆了起来。

    的确,选贤任能不管在哪个时代都是最重要的事,治政者都是先治人。

    而且从他目前得到的消息来看,太子在发掘人才上很有一手。

    王台辅之才自不必多说。

    据他观察,缪晁张杨四将也是既勇且忠,甚至还识得不少字,真不知太子从哪儿发掘出来的。

    就连梅金英、方枝儿等内宦,都是非常有能力的。

    就是不知道太子会如何广纳贤才呢?吴嘉纪期待了起来。

    王台辅侧首道:“淮安本地以及淮北难民中,有不少生员举子,咱们可以择优府试录用,不知太子的文武举与武武举是什麽样的呢?”

    “科举是骗局,不要科举,不要科举!”朱慈烺端坐,神情严肃,“当今武官稀少,应当不拘一格。”

    吴嘉纪默默点头,世人总觉得士子举子就高人一等,可他们若是当了官,大多也靠小吏们做实事。

    凭什麽你士子就能干事,而普通百姓就不行呢?你读的书,真能运用到现实中吗?

    虽然王台辅是选贡生,虽然他是府试第一名,但并不代表在实务上能比小吏做得更好啊。

    “可问题是,不用科举,难道用察举吗?”

    “察举亦是文官集团的阴谋,不要察举!”朱慈烺当即否决,转口问道,“有谁知道,平常府衙是如何充填官吏的吗?”

    “一般来说,招募吏员分佥充、罚充、纳充、考充四种。”方枝儿站起身介绍,“现在基本都是後两种了。”

    佥充就是强制差役派征,罚充就是把犯罪的官员举子贡生罚为小吏,纳充就是花钱买,考充就是考试上岸。

    “说说考充吧。”

    听到朱慈烺说考充,吴嘉纪倒是默默赞同,他虽然是府试第一,但想来觉得八股无用。

    在如今,都是经世文章为重,八股考理学实在是落伍。

    早该变一变了。

    这同样是吴嘉纪赞同的,官当从吏做起,哪怕只有一年两年。

    他可是见多了被县吏架空的知县,为了防止这种现象,市面上还有教知县如何当官的手册呢。

    但千看万看不如自己上手做一做,看前宋都有勘磨,宰相必起於州部啊。

    要说募吏,佥充罚充不可能了,那就只有纳充考充。

    太子必定不接受纳充,那就只有考充了。

    果然,相比於世间伪人,这太子之真人童心会自动寻到最佳出路。

    对於这个,吴嘉纪倒是比方枝儿、王台辅熟悉,他常年生活在底层,对这些杂务了解颇深。

    告罪一声,吴嘉纪解释道:“考充首先是府衙发布榜文,明确招考吏职、条件和时间。”

    “接着考生到府署礼房报名和结保,提交亲供单。”

    “然後是考试,公文题目是写一篇告示或申文,算学题目是计算钱粮账目,最後默写《大明律》片段。”

    “最後的最後,就是录取、公示、给发劄付。”

    对於别的内容,朱慈烺倒没什麽异议,就是这考试范围让他抿起了嘴。

    正常来说,应该是使用《永乐大典》来做考试内容的,但这不是还没能收集完残片嘛。

    要不是当前没条件,本应设立真史馆、乐典馆、扬武馆三馆,这样才叫三馆健全。

    没有条件,朱慈烺不会强求。

    然而他的目标是选出武官种子,可这麽考下去,与文官集团有何异?

    这麽招,相当於大海捞针,而且没有办法分辨武官种子,效率太低。

    看来他必须亲自出马了:“好方略,但是我得稍作修改。”

    吴嘉纪顿时来了精神,要知道他们到目前提到的,都是老生常谈的内容。

    现在太子要做的修改,必然是他发现人才的秘诀。

    急匆匆掏出纸笔,在朱慈烺赞许的眼神中,吴嘉纪将纸摊在桌子上,等待着朱慈烺的发言。

    “首先我们要放宽报名的条件,为什麽只有生员才能考呢?生员脸上就有光吗?”

    “我们要不拘一格降人才,就比如说,一定要识字才能考试吗?”

    一定要识字才能考试吗?

    正在默默持笔记录的吴嘉纪,笔锋一停,他缓缓抬起头,好像在确认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一定要身家清白才能考试吗?只要不是伤害我大明百姓的人,我看监狱里的人也能来参加考试嘛。”

    一滴墨水啪地落在纸面上,但吴嘉纪浑身僵硬,迟迟不能落笔。

    王台辅见吴嘉纪愣神,还好心提醒道:“野人,你记啊。”

    吴嘉纪定定地看了王台辅一会儿,才颤抖着手在白纸上记录起来。

    第一,考充不必识字,犯人可以考试。

    说实话,他这辈子都没想到这句话会出现在他的笔下。

    “不识字,怎麽考试?”

    “考试必须在纸上吗?你看看,你这就是典型的文官思维啊。”朱慈烺撇嘴道,“文字可以学,但武官思维学不来啊。”

    “那具体什麽是武官思维呢?”吴嘉纪忍不住问道。

    朱慈烺微微一笑:“与文官思维相反的,就是武官思维。”

    “那什麽是文官思维呢?”

    “与武官思维相反的,就是文官思维。”朱慈烺右手平摊,猛一个翻掌,“我每与文官反,则事乃武也!”

    吴嘉纪身体微微後仰,仔细观察着朱慈烺的表情,确认他是否在开玩笑。

    在李贽的童心说中,童心其实是真心的意思。

    他一直觉得太子是圣天子,就是因为太子既有真人真心。

    但他现在感觉太子,好像是真有一颗童心。

    然而面对吴嘉纪的审视,朱慈烺一脸严肃,那神情与笃定感,反倒让他自我怀疑了。

    难道他的童心也被俗尘所遮盖,而对朱慈烺的说法产生了偏见?

    太子能挖掘出一大批人才,更是能在田仰、刘泽清以及东林阉党之间踩钢丝。

    怎麽可能会提出荒谬无理的举措呢?难道是自己没有理解吗?

    不去管发懵的吴嘉纪,朱慈烺继续竖起两根手指:“第二,考试的内容从写公文改为策论。”

    吴嘉纪听到这,才算是稍微缓和了精神,这才算是靠谱了一些。

    的确,现在的科举重八股而轻策论,倒不是说没有策论,而是策论内容都太轻了,落不到实处。

    如今明末士子中本就流行实务之风,复社甚至特地出了《皇明经世文编》来收录实务文章。

    从太子这实干作风来看,必定也是要那种落到实处的策论文章吧。

    看来刚刚自己的结论,还是下早了。

    看到吴嘉纪缓和的神色,方枝儿只觉得他可笑。

    这就以为稳了,别逗我笑了。

    与这朱慈烺认识以来这麽久,她早已总结出一个规律:

    当这嘉豪不正常时反而是最正常的,但他正常的时候是最不正常的。

    每当朱慈烺提出一些靠谱建议的时候,方枝儿就知道,坏了!

    等着吧,这策论必定与你想象中的策论毫无关联。

    按这嘉豪的玩法,就等着录入一堆流氓无赖罪犯吧!

    只是这倒与她方枝儿无关,这武举的部分,是王台辅与朱慈烺负责的部分,她美美隐身看戏就好。

    挂着闲适笑容,方枝儿拿起田仰家抄出来的瓷杯,撇去浮茶,抿了一口。

    好绿茶!

    不愧是田仰家抄出来的煞人香(碧螺春)。

    “你们把我说的列成章程,三天後递交给我,我要对试题进行全封闭式地编写。

    至於榜文中府吏的待遇,我大明皇帝对於政务只给指导方向,我一给满饷,二给放权。

    只要结果对,不踩线,我不管你怎麽干成的。

    正所谓皇帝不差饿兵,那些书吏一年工食银多少来着?”

    王台辅答道:“12到18两,不过他们有陋规……”

    “陋规不许收了,我给他们满饷,就按一个月二两来。”朱慈烺看向方枝儿,“没有问题吧?”

    方枝儿笑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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