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朱慈烺的决定下,文武举与武举的形式很快确定下来。
文武举依旧遵循了科举的形式,由王台辅把持。
从民户中选取,基础条件是会识字与算数,但内容上从公文写作改为朱慈烺的真史策论。
武武举由朱慈烺把持,识不识字无所谓,没有限制,最低十六岁,最高三十岁,因文官恶政入狱者一样可以来考。
不过因文恶政入狱者,需要先过朱慈烺的面试。
可惜的是,淮安府人才凋零。
朱慈烺把山阳县狱、淮安府狱都逛了一遍,结果都是什麽小偷小摸抢劫杀人的。
只有两位前农民军因谋反罪而成功举於狱,获得了来参加武武举的资格。
榜文张贴後,消息便在淮安城中传开。
对於朱慈烺榜文中复兴大明,驱逐满清用朊病毒制作的活屍,还於旧都的志向,他们并不感兴趣。
他们感兴趣的,是朱慈烺开出的每月二两的工食银。
对於山阳县吏或淮安府吏来说,太子府开出的条件并不诱人,因为他们随随便便买张牌票就能勒索出四五倍的工食银。
太子府的工食银翻倍,但毕竟是招募小吏,而且太子来淮安三天,就已经廷杖了好几个狗吏。
那甚至都不是他府内的小吏,而是淮安府衙门的。
可叹如今武人当道,妖人乱国,一会儿来个刘泽清,一会儿来个朱慈烺。
发不出牌票,也没什麽油水可捞,有能力当这小吏的自然不愿去。
由於刘泽清的吩咐,以及刘镇士兵把不住门的嘴巴,朱慈烺疯了的传言四处都是。
识字者们《大明真史》这本妖书之後,更是下意识地要离朱慈烺远一些。
这书不上称还好,上了称他们可捱不住。
大明十六代先帝被暗杀,这是什麽重量,什麽含金量啊。
就连原先对太子府很感兴趣,想搏一个从龙的诸生举子都少了。
唯一能吸引的无非两种人,第一就是走投无路投机赌性极大的读书人,第二就是实在活不下去的人。
正如方枝儿所料,榜文发出後,文武举来报名的几乎见不到诸生,多是帮闲、识字难民、底层书手甚至连工匠小贩都有。
至於武武举大多是城内城外的难民、无赖,还有那些活不下去的乞丐与背井离乡的乡人。
淮安府城内的儒生,或者城外逃屍难民中但凡有条活路的,基本都不会来应募。
朱慈烺对此倒是信心满满,甚至还对方枝儿说:“天下英雄尽入我胯矣。”
未防透题,他开始闭门不出设计试题,至於其余的一应事宜完全交给了王台辅。
具体的试题内容是什麽,没有人知道,反正方枝儿只听说朱慈烺把庆春班叫去了。
也不知道这个戏班子,到底要如何参与到武武举中。
不过方枝儿倒管不上了,她更加需要忧虑的是刘泽清与郑和号的问题。
根据这段时间她的观察与情报收集,刘泽清恐怕坚持到七月的银子都没有了。
最迟五月底或六月上,这位东平伯就必然要对朱慈烺动手。
之前的要饷,不过是开胃菜罢了。
她必须在刘泽清狗急跳墙前,攒足足够的资本逃离朱慈烺身边。
至於未来去投奔谁,那自然是史可法与黄得功。
她凭借十五个盐场的人脉与私盐体系,又持有朱慈烺“遗孀”的护身符,若与黄得功的军队结合。
哒哒,统战价值。
方枝儿是一刻都等不下去了。
待到第一批饷银送到方枝儿太子府的府库,她马不停蹄找到穆虎,星夜清点入库,分账造册。
造册完毕後,她立即开了单子,拨给李继周二万两建立郑和号。
至於吴嘉纪,凭借着先前要饷的事件,倒是在漕军中积攒了不少声望。
所以王台辅替他要了一个郑和号船副的位置,并且在李继周的示意下开始疏通整理漕军的关系。
在此之上,方枝儿还顺道整顿了一下刘泽清堪称垃圾的盐政机构。
什麽理饷司啊,盐都卖不明白,钱全被狗吏挣走了。
难怪你逃跑逃不明白,投降也投不明白。
那麽下一步的任务,其实就是接管巡查十五个盐场,更换盐场的管理人员乃至是武装治安人员。
这必定导致纲商的不满,所以基本可以算是一场武装巡行,需要士兵与私盐贩子们的护航。
这次南巡,需要新的官吏,所以方枝儿就偏偏得等朱慈烺慢悠悠地编写试题。
她没有人事权啊,她不能自己招募人手啊。
这嘉豪老是在奇奇怪怪的地方突然严谨一下,成功地卡她一手。
这都不知道是第多少次了。
差不多七天後,朱慈烺总算出关,文武举还好,报名者不到百人,武武举报名人数则不负众望地突破五百。
要不是体检那一环,筛掉了快饿死的、残疾、智力不足、个子太矮等不适格者,数量估计能轻松破千。
在方枝儿不屑与期待中,这场在淮安不少民人士绅眼中如同笑话的双武举正式於二月二十四日召开。
武武举在城外,总共考两天三场,只选30人。
文武举只考一天,选55人,分上午下午两场,且就在总统府内,一旦考中当场就给十两安家银。
至於这银子咋来的,一部分是宿迁蔡家的那一万多两白银,一部分是卖掉以及抵押了田仰古董字画家具得来的七千多两白银。
第一批入库的八万两白银,除了郑和号的开支之外,其余部分朱慈烺暂时不动。
经过走访与派出宿迁老营的人调查,他已然敏锐地发现,城内士卒有些能满饷,而有些似乎欠饷严重。
显然,刘泽清的能力无法照顾到所有士卒,而被以田仰为首的文官集团钻了许多空子。
一想到老是需要为这头低级腰胆兜底和擦屁股,就不免让朱慈烺气急。
刘泽清啊,你这能力的确得提升啊,待空闲了,得让他到太子府真史馆来天天打卡上课。
不过不提这些,朱慈烺还是将主要精力放到了这场考试上。
崇祯十八年,二月二十四日当天。
晴空万里,青天白云,甚至就连河堤上的柳树都发了嫩黄新芽。
尤建迭经过了门口士卒的搜身,这才迈步走入这间总统太子府。
站在院子中,他左右观瞧,相比於雕梁画柱的东平伯府,这总统太子府实在小家子气。
总统太子府为巡漕御史府所改,由於本身是临时性机构,其实占地只有五亩左右。
不说占地近八十亩的淮安府署,就连占地约五十亩的漕运总督府都比不过。
总统府前院中,临时搭出了上百草棚号房,中间用木板卡住,木板之上则是早已备好的白纸与笔墨。
尤建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一坐下,居然有几分重回科场的幻觉。
只可惜早在崇祯十二年,他就因为同乡冒顶舞弊,而被革除了功名,终身禁考。
要不是东平伯募他为幕友,估计他早就流落街头,卖字为生了。
东平伯养他六年,此刻正是报恩的时候。
不过是考过太子府的吏员考充而已,与这些臭鱼烂虾相比,他可是正经上过科场的。
“肃静,肃静!”敲着锣的兵丁走来,原先有些坐立不安的考生们都纷纷安静下来。
经过一番简化的上香开考仪式後,小吏便对着写有考生姓名的照准牌,高声喊:“某某县考生某某某!”
“有!”
待所有考生唱名完毕,大门关闭,便是王台辅走来,将一份份手抄的试题发下。
这倒是出乎了尤建迭的预料,但想想也是,毕竟是草台班子的科考,而且就这麽百十来号人。
“题目已出!诸生看题!”
在与考生确认可以翻开封面後,王台辅喊道:“开考!”
不像其他考生着急忙慌开始书写,尤建迭不慌不忙一一翻阅起来。
这等科场经验,恐怕是常人没有的了。
前几道不过是简单的算数,中间两道则是公文写作,接着就是《大明律》内容,都是老生常谈。
尤建迭早已做好了准备,只是翻到最後一页时,他明显一愣,因为他是第一次看到这麽长的题目。
“国史记载土木堡之变如下……太子提出以下疑点……然於宿迁,太子曾遭遇宣仁街之变……完该文章後,请考生答题。”
“问:请将土木堡之变的真史梳理出来,并指出在宣仁街之变中谁对应了哪些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