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郑和号
“海军为什麽一定要行驶在海上呢?”李继周两眼放光,“谁说航行在内河上的不是海军?!”
海军这个词汇很早就有,但使用频率很低,明代大多使用舟师或水师来称呼。
尤其海军一词,还是古今异义的词汇,在每个朝代的说法都各有不同。
如明朝的“海军”,往往指出海军,即沿海卫所出外洋巡逻缉私的船队。
明朝的水师大多还真属於海上作战的陆军,真要说符合朱慈烺口中海军标准的,恐怕只有海盗了。
但李继周不知道啊,他眼里的海军基本都是在海岸线巡航的缉私船。
所以大明海军其实是大明缉私船队的意思,那麽当前太子能缉什麽私?
太子刚刚被分配了十五个盐场用作军饷,那肯定缉私盐啊。
一念及此,李继周当即迫不及待地将想法完完全全地和方枝儿说了一遍。
方枝儿震撼了。
不是,朱慈烺到底从哪里收集来的这些神奇宝贝啊,缪鼎言、王台辅、吴嘉纪这几个人就算了。
就连这个看着老实靠谱的李继周,都能拿出海军无需在海上的神级理论。
“你,你是怎麽想出来的?”方枝儿下意识就发问。
李继周一脸疑惑:“从您郑和号不必是船的理论中推演出来的啊。”
“与我无关!”方枝儿立刻跳起来大声切割。
见方枝儿这气急败坏的模样,李继周当即了然,连连道歉:“是我自己想的,我自己想的,与您无关。”
本来嘛,这是太子的考题,这方小娘子此举等於是透题,当然不能乱说了。
如今静下来,仔细一想,方枝儿不得不承认李继周这一套确实有说法。
不仅有说法,而且还是大大地有说法。
作为某乎大V,方枝儿对於政治已经有了深刻的理解,明粉弗如远甚。
政治只做两件事,人事与财政。
人事权目前牢牢被朱慈烺握在手里,她的确没办法,但她掌握了财政权啊,虽然只是一部分。
李继周为了在朱慈烺面前露脸,对这二万两不准备动手脚,而是紮紮实实投入到任务中。
可方枝儿不一样,她有的是办法,李继周用二万两造不出的大船,她能。
去广州买一艘1600两的广船运回来,哒哒,太子殿下,这就是清江浦造船厂造出来的船啊。
难道嘉豪能看出来?
不过可惜朱慈烺没把这个任务给自己,所以她只得另寻方法了。
就在方枝儿思考如何与她的盐政方案挂钩时,就听李继周疑惑道:“可这缉私盐,都缉私了百年了,私盐还是越来越多啊,那太子这是什麽意思呢?”
“盐是谁都要吃的东西,而我们控制了盐场,相当於控制了盐的源头。”方枝儿用指尖点着桌子,引导道,“那为什麽会不赚钱呢?”
李继周自然是不懂盐政的,方枝儿便抛出一本《盐政志》与《盐法考》,和她从中摘抄阐述的呈告递上。
简单算一笔账就知道了,根据她询问过的缪鼎言以及来往商贾的消息。
崇祯年间正引加余盐是430斤,加上三饷是每引1.86两,相当於盐场批发价是每斤批发价4.3厘。
一斤官盐在扬州大概一分(10厘)左右,运到南京是一分二厘,运到湖广、江西一带可能要三四分银。
由於明代各地铜钱白银兑换比不同,所以无法用铜钱估算。
如果非要估算的话,相当於淮盐每斤批发价4文,卖到湖广是30文起。
而且在商人转卖盐时,必须在指定的行盐地区销售,不得越界。
哪怕你湖广离四川更近,都得老老实实吃淮盐。
最重要的是从户部领引、盐场支盐、批验所查验到沿途关卡放行,每一个环节都有固定规礼,加费甚至能至本钱一倍。
像湖广等行盐区域离盐场太远,一路过来各种陋规一收,官盐自然就贵了呗!
那怎麽办?
要麽买私盐,要麽用辣椒酱代替。
这就是为什麽私盐贩子屡禁不止,就连漕军乃至正规纲商都要夹带贩卖私盐。
按照缪鼎言所说,如果是余盐私买,价格能压到2厘左右,哪怕在湖广卖盐时按官盐半价都是15厘左右。
一艘四百料漕船,十一名水手,能运48000斤左右的盐,去一趟湖广就是600两的毛利。
私盐都如此赚钱,官盐却赚不到钱,为什麽?
这够写一篇论文了,但方枝儿并无与李继周讲明白的打算,只聚焦於当下就行了。
现在大明盐政的明显问题是,官盐市场被私盐挤占,官方无法从私盐上收税。
那这个问题就很好解决了,搞清楚官盐的商业模式,然後保留优质资产,出清不良资产呗。
官盐的运转模式,就是纲商出资出引,水商出船出力到各地售卖。
由於朱慈烺犬父犬祖们的一些操作,坏账烂账一堆,纲商们资金链早已断裂,几在破产边缘。
这就是明显的不良资产,直接出清就行。
那什麽是优质资产呢?水商的零售网络、盐场、芦荡等都是可以保留的优质资产。
她用时半个月调研,三天就解决了这个问题。
身为现代人,方枝儿本来没想降维打击的,但没办法,你大明逼的嘛。
“……所以,现在的问题,就是如何出清不良资产,让优质资产重新运转起来以产生收益。”见李继周还是不明白,方枝儿只好继续提醒。
出清纲商、保留水商,从私盐上收税,大明海军缉私船,郑和号……将一切联系在一起,李继周终於一拍脑袋,想通了。
“我懂了!我懂了,我太懂了!”
二万两的郑和号是主力舰的意思是什麽?
收集漕军作为直属卖私盐的水商呗,二万两先拿来作为启动资金,从灶户手里买盐。
然後打着“大明海军”的旗号将盐运往湖广、江西、乃至江浙等地,一趟净利润就是三五百两。
由於是挂着太子旗帜的大明海军,本职是缉私,地方钞关还无权查验收税。
就算有河盗或者钞关乱来,那还有朱慈烺这太子名头呢,不行还可以搞武装商船嘛。
民间水商大量购买盔甲火器犯忌讳,我们大明海军不犯忌讳啊。
那广招天下武官及其船就很明显了,卖太子令旗呗,相当於对私盐贩子收税了。
原先只能用小船偷偷摸摸卖私盐,还要上下打点,更要承担被巡检捉拿的高风险成本。
现在不同了,有问题,找太子!
有了太子令旗後,相当於是太子背书,什麽行盐区域,什麽规礼,你不开关,我就用大炮轰。
怪不得太子说“用大炮轰开海关”,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啊,我明白了。”李继周激动地在房间内走来走去,“我们可以卖令旗,拿到令旗的都是我大明海军,我大明海军可以光明正大卖私盐,还可以随意火并私盐贩子的盐。”
“哎!”方枝儿赶忙制止,“我们不说贩私盐,我们说这叫改革盐政积弊,出清不良资产。”
“哦哦哦,是是是。”
李继周明悟後,後续该做什麽就很清晰了。
他不免佩服起太子来,谁说太子疯了,这太子太聪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