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想给手下复仇吗!我现在就让小龙把麻猴给你抓过来!”
王彪疼得直抽抽,把脑袋死命往尖锐的煤渣地上磕,混着泥水和血沫子疯狂抛出筹码:“麻猴被我安排在市医院里治伤!我现在就叫人把他绑到你面前交给你处置!等你报了仇,你就走,咱们今天就把这事翻篇!”
“我的人?”
刀疤刘愣住了,满是血污的脸上闪过一丝茫然。
他懵逼地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黑夜,脑子里疯狂过着筛子。
自己手底下那几个臭鱼烂虾早就作鸟兽散了,还能有谁会冒着死罪来这废料站救自己?
难道是……老疤?
刀疤刘眼角的皮肉猛地一跳。那个像下水道老鼠一样的疯狗醒了?还搞到了长火?
“听到没有!疤哥!”
见刀疤刘趴在那儿没动静,王彪以为对方嫌筹码不够,吓得连断腕处的剧痛都顾不上了。
他像一条摇尾乞怜的肥狗,拖着血糊糊的身子拼命在烂泥里往前蠕动,嗓子彻底破了音:“把麻猴交给你杀!要是你还不满意,我还有钱!我南站的几个大场子,保险柜里的全部现金,只要你发句话让你的人别开枪,全他妈是你的!”
听着王彪歇斯底里的求饶,刀疤刘那张满是血污的脸皮剧烈抽搐了几下。
难以置信、狂喜、还有一种近乎荒诞的扬眉吐气,像毒草一样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真他妈是老疤!
他脑子里的齿轮飞速转动,越想越觉得只有这一种可能。
自己这大半天都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汽油桶的火光下,活像个完美的移动靶子。
暗处那个枪手准头那么恐怖,枪枪爆头,要不是自己人,自己早就跟地上那具无头尸体一样,脑浆子被崩得满地都是了。
想到这里,刀疤刘那颗原本早就冷透的心,竟然在一片死局中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
真他妈讽刺。
他回想起自己落魄时,身边那些平日里赌咒发誓要替他挡刀子的兄弟,跑得连个影子都摸不着。
甚至连自己从小收养在身边、当半个儿子养的麻猴,居然暗地里跟自己媳妇滚到了一起,还反过头来要弄死自己。
可老疤呢?仅仅是因为两人有一场见不得光的合作,竟然就硬生生从麻猴手里把自己抢了出来。自己为了图个心安,出钱把他塞进市医院保命。
没想到,这疯狗今天竟然扛着长枪来报恩了!
想到这,刀疤刘喉咙里滚出一阵破风箱般的怪笑。
他硬生生用双臂撑起半截残躯,拖着断裂的肋骨往前爬了两步,一把攥住烂泥里的那把折叠刀。
“拿钱买命?”
刀疤刘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像头饿狼般跨坐到王彪身上,用刀背狠狠拍打着那张惨白的胖脸:“你刚才不是挺得意的吗?装得跟个天王老子似的!”
王彪疼得浑身肥肉乱颤,失血带来的眩晕感让他根本无暇分辨真假。
他死死抓着刀疤刘的裤腿,脑袋磕在尖锐的煤渣上,像条狗一样疯狂摇尾乞怜:“我错了!刘哥,我真错了!我现在血流得快撑不住了,身子都僵了……只要今天这事能过去,我不想死啊!”
“想活命也行。”
刀疤刘咧开漏风的嘴,居高临下地把刀尖抵住王彪的大动脉:“第一,马上叫人把麻猴那个杂碎给我绑过来交给我放血!第二,天亮前,给我准备三十万大团结!”
“我给!我都答应!”
王彪疯狂地点着头,眼泪混着血水糊了满脸:“三十万现金我南站的保险柜里就有,麻猴我立刻让人去市医院提!你快让你的人别开枪了!”
听着死敌彻底屈服的哀嚎,刀疤刘的情绪瞬间顶到了巅峰。
他觉得大仇得报,甚至已经在脑子里盘算着拿到这笔巨款后,直接离开这鸟不拉屎的北方冻土,带着钱去南方那几个刚开放的特区买房置地、当大爷的风光。
他张狂地仰起头,迎着寒风冲深不见底的黑夜扯着嗓子大吼:“老疤!听见没有!你先别开枪,等老子把钱拿到手再说!”
黑夜里只有呼啸的风声,没有任何回应,更没有子弹破空的凄厉声。
刀疤刘权当老疤是默认了。
他得意地扯了扯嘴角,扭过头,冲着不远处那半截砖墙和废旧桑塔纳的方向冷笑出声:“行了!你们几个废物也别搁那缩着等死了,都给老子滚出来!”
刀疤刘用刀背随意地拍了拍王彪惨白的胖脸,嚣张地发号施令:“赶紧滚过来给你们老大包扎止血!他要是今天把血流干死在这儿,老子的三十万找谁要去?”
半截砖墙后。
横肉汉子大龙死死贴着冰冷的砖面,冷汗混着墙根的冰碴子,把后背的衣服全浸透了。
听着刀疤刘嚣张的喊话,他心里直犯嘀咕。
暗处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煞星,真的就这么停火了?
大龙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
他用力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小心翼翼地脱下身上那件沾满泥灰的破棉袄,用手里那根生锈的三角铁挑着,一点点往破墙外头的空地上探。
破棉袄在寒风中晃荡着。
一秒,两秒。
足足过了半分钟,深不见底的黑夜里死一般寂静,真的没有枪声响起。
那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催命长枪,仿佛真的因为刀疤刘的一句话,就被彻底按下了暂停键。
大龙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没开枪……真没开枪!”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像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活鬼,连滚带爬地从破墙后面钻了出来。
看着大龙全须全尾地走到了空地中央,其他几个缩在废车和铁架子后面的打手也彻底绷不住了。
他们像一窝被水淹了的耗子,争先恐后地窜出来,慌不择路地扑向血泊里的王彪。
看着这群刚才还把自己踩在泥里肆意殴打、残害的亡命徒,现在却像孝子贤孙一样跪在自己脚边忙活,刀疤刘咧开漏风的嘴,喉咙里发出一阵夜枭般的怪笑。
他大马金刀地跨坐在王彪的肉山上,手里转着那把沾血的折叠刀,眼底的狂妄膨胀到了顶点。
在这个被鲜血和火光照亮的废料站里,他感觉自己现在就是主宰所有人命运的活阎王。
刀疤刘惬意地转动着僵硬的脖颈,一双怨毒的倒三角眼越过大龙等人的头顶,犹如实质般扫向不远处的阴暗角落。
那里的烂泥地里,趴着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
这女人早就被刚才的单方面屠杀吓破了胆,满脸是血地扑倒在冻土上装死,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可当刀疤刘那带着残忍杀意的目光舔舐过她的脊背时,这种极度危险的煞气根本藏不住。
趴在烂泥里的女人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
她单薄的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栗起来,死死咬住发白的嘴唇,将脑袋拼命往煤渣堆里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