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夹着江面的水汽呼啸着刮过废料站,生锈的铁皮架子被吹得哐当直响。
不远处的汽油桶火光暗了下去,几点猩红的火星子被风卷上半空,把满地浓郁刺鼻的血腥气彻底吹散开来。
大龙几个人跪在冰冷的煤渣地上,手忙脚乱地把撕成条的破棉袄死死勒在王彪的大腿根上。
他们冻僵的手指沾满滑腻的鲜血,打结的时候控制不住地发抖,硬生生把布条拽进了肉里,疼得王彪像濒死的鱼一样猛地抽搐了一下,却连惨叫都不敢发出一声。
“疤哥……包好了。”
大龙连头都不敢抬,像条丧家犬一样跪在泥水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彪爷的血暂时止住了,您看……”
刀疤刘惬意地哼了一声。
他漫不经心地拿带血的折叠刀往上一挑,冰冷的刀身直接贴上了大龙的下巴,迫使对方抬起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怎么着,大龙?”
刀疤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刀尖在下巴的皮肤上刮蹭着,漏风的嘴咧出一个残忍的弧度:“你刚才踩着老子裤裆的时候,不是挺威风的吗?叫唤着要亲手阉了我,怎么现在这副样子了?哑巴了?”
没等大龙回话,刀疤刘猛地抽出手,反手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耳光。
“啪!”
清脆的皮肉碰撞声在废料站里响起,直接把大龙扇得嘴角撕裂,连滚带爬地歪倒在烂泥里。
大龙捂着高高肿起的脸颊,常年在街头斗狠的凶性猛地窜了上来。
他眼底瞬间爆出凶光,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紧绷的肌肉猛地一缩,下意识就要暴起伤人。
可他才刚直起半个身子,刀疤刘手里的刀已经闪电般递了过来,死死架在了他的脖颈大动脉上。
大龙浑身一僵,眼角的余光瞥见四周深不见底的黑夜,脑子里猛地闪过暗处那把百发百中的催命长枪。
刚才东子头炸开的那团血雾,像尖刀一样狠狠扎进他的神经。
刚窜上脑门的怒火,瞬间被一盆带冰碴子的冷水浇得透心凉。
大龙硬生生止住了反扑的动作,紧绷的肩膀颓然塌了下去。
他重新像条丧家犬一样缩回烂泥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讪笑:“疤哥……我瞎了狗眼,刚才那都是跟您闹着玩的……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去你妈的大人不记小人过!”
刀疤刘猛地抬起那条完好的右腿,一脚重重踹在大龙的心窝上,直接把这头两百来斤的壮汉踹得连翻了两个跟头,啃了一嘴的混水煤渣。
大龙捂着岔气的胸口,疼得直抽抽。
但他没有再像刚才那样顺从地爬回来。
他吐出一口混着碎牙的血水,猛地抬起头,眼底翻涌起野兽般的凶光,死死盯着趾高气昂的刀疤刘。
“刀疤刘,你他妈别欺人太甚!”
大龙咬着后槽牙,硬挺着脖颈低吼:“兄弟们现在低三下四管你叫声爷,一是顾忌彪爷的命捏在你手里,二是怕暗处那位开枪的兄弟!你真当老子们怕你个半死不活的残废?”
他吐出一口混着碎牙的血水,猛地往前蹭了半步,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真要把我们逼急了,大不了一拍两散!兄弟们今天要是活不了,你也得给咱们垫背!不信你他妈就动刀试试!”
“那你来啊!”
听着大龙这番破釜沉舟的威胁,刀疤刘不但没怯,反而爆发出一阵夜枭般的狂笑。
不管大龙怎么叫嚣,现在掌控生杀大权的可是自己!
刀疤刘猛地揪住王彪的水貂皮领子,手里的折叠刀直接扎进王彪大腿的伤口里狠狠一搅,疼得这头肥猪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嚎。
“来!老子今天就坐在这儿!”
刀疤刘居高临下地指着大龙的鼻子,眼底的狂妄膨胀到了顶点:“你有种往前走一步,看看是老子先捅穿王彪的大动脉,还是暗处我兄弟的长枪先打爆你的狗头!”
“现在,麻溜地给我滚去市医院,把麻猴那个杂碎连同三十万现金带过来!要是晚了,我可不知道你们老大这身肥肉还能流出多少血来!”
大龙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形势比人强。
暗处的枪管子压着,王彪又还在对方手里,他就算有再多不服,此刻也只能硬生生咽进肚子里。
他用力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干瘪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强压着怒火认栽。
“行,我去……”
话音未落。
深不见底的黑夜里,第七道火舌毫无征兆地喷吐而出。
“砰!”
沉闷的枪声撕裂了死寂。
大龙那颗硕大的头颅,就像是一只被万吨重锤狠狠砸中的烂西瓜,在所有人眼前轰然爆开。
猩红的血雾夹杂着森白的骨茬和碎肉,呈扇形往外猛烈喷溅,劈头盖脸地浇了刀疤刘一身。
一具失去脑袋的无头残躯在风中晃了两下,直挺挺地砸进烂泥里,脖颈处还在往外狂冒血泡。
刀疤刘脸上的狂笑瞬间僵死了。
他呆呆地抹了一把脸上温热的红白粘液,脑子里嗡的一声。
还没等他从这毛骨悚然的剧变中回过神来,真正的地狱降临了。
“哒哒哒哒哒——”
不再是之前那种百步穿杨、如同死神点名般的单发狙击。
狂暴的自动武器火舌彻底撕裂了夜空,犹如压抑已久的金属风暴,从黑暗的制高点疯狂倾泻而下,直接在废料站上空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死亡火网。
一串灼热的弹道贴着地面蛮横地犁了过来。
“噗噗噗!”
连串的子弹轻而易举地撕碎了王彪水貂皮大衣下的肥肉,紧接着去势不减,直接贯穿了刀疤刘完好的右侧大腿和肩膀。
狂暴的动能带着一蓬刺眼的血花从他背后透体而出。
“啊——”
刀疤刘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凄厉惨嚎。
剧烈的疼痛犹如红铁钉狠狠扎进骨髓,刀疤刘浑身剧烈痉挛,大脑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思考,身体的防御本能便迫使他整个人瘫软下去,脸朝下重重地砸进泥水里。
这个狼狈的趴下动作,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了他的命。
几乎就在他鼻尖贴到冻土的同时,一道破空声夹着灼热的火光,擦着他的头皮飞掠过去。
“嗖——”
密集的子弹将他刚刚坐立的虚空无情绞碎,他身后的生铁架子被打得火星四溅,密密麻麻的金属碎屑如下雨般砸在他后背上。
刀疤刘死死咬住牙关,把嘴里的泥水连同血沫子一起咽了下去。
他根本不敢发出半点声音,两只手死命抠着冷硬的煤渣地,手脚并用地往前爬行。
简短的耽搁间,在他身侧,王彪那座肉山已经成了纯粹的活靶子。
弹雨蛮横地在王彪身上犁出血槽,子弹撕裂水貂皮衣,将肥肉成块地炸飞出来。
王彪大口吐着黑血,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咕噜声,两只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制高点上的火舌吐出老长,将整个废料站照得忽明忽暗。
自动武器的枪声连成一片,犹如闷雷在耳边一下下砸响。
废旧桑塔纳的玻璃瞬间化作无数碎片,伴随着弹壳落地的清脆动静,在黑夜里肆虐。
剩下的两名打手彻底吓疯了。
他们丢下手里用来止血的布条,拔腿就往半截砖墙后面蹿。
然而他们刚刚直起身体,一串灼热的弹道便蛮横地拦腰扫过。
“噗噗噗!”
沉闷的利刃入肉声响起,两个大汉的身体在半空中怪异地扭曲,衣服碎片夹着血雾在火光中成片爆开。
刀疤刘将身体完全贴平在冻土上,肚皮蹭着滑腻的血水。
他像条烂泥里的长虫,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一点点将残破的躯体挪向废铁架子底下的窄小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