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层化不开的墨,从娄星市公安局大楼的窗前压下来。
刑侦支队办公室,白炽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嗡鸣。
张大泽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蒂,桌面上摊着今晚刚出来的初步勘查记录,欧阳芸三个字被红笔圈了一圈又一圈。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那具尸体的样子。
欧阳芸,三十岁,遇害前独自一人住在天水小区2701,父母双亡,曾在县里经营一家车行,年前也被卖了。
之前遇到的邻居都说她比较友善,只是这半年来变得忧郁了起来,但平时也没有别的事情。
这样一个普通人,被人用极其专业的手法一刀毙命,死状惨烈,现场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痕迹。
普通的入室抢劫?
不可能,劫财的不会用刀法杀得这么干脆利落。
仇杀?一个车行的女老板,能和谁结下要命的仇?
唯一的线索,就是柳水瑶接到的那通电话。那半句示警。
“水儿,小心,他们有……”
有谁?有什么?为何会打给柳水瑶?真像柳水瑶说被境外组织迁怒?
张大泽放下笔,拿起电话拨给了局长。
十分钟后,他带着整理好的材料上了楼。
局长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听完他的汇报,半天没有吭声,食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
“柳水瑶……魔都比武……”局长念叨了几遍这两个词,用一种只有他们这些老刑警才有的警觉语气问,“你觉得这事和倭人的组织有关?”
“我不敢下结论。”张大泽说,“但目前指向来看,这个可能性比较大。”
局长沉默了一会儿,拨通了省厅的电话。
省厅那边接电话的是刑侦局的一个老熟人。
听完案情,对方没有急着表态,而是让张大泽把案卷传真过去,又让他把柳水瑶在魔都比武的来龙去脉写个材料,一并上报。
“这件事牵涉到武者。”省厅那边在电话里说,“省里有专门负责这一块的部门。”
挂了电话,局长递给张大泽一根烟:“大泽,这个案子,你盯紧。”
“我知道。”
等张大泽将材料递给局长,传到省厅时,一份材料也传了过来。
半个月前,魔都白鹤山庄,柳水瑶代表华夏武道界出战黑龙会挑战赛,当场斩断了倭国天才少年无月千代的双臂,逼得黑龙会当场认输。
这件事在武道界传得沸沸扬扬,但在外面的新闻里,一个字都没有出现过。
所以……那个部门的人说,柳水瑶确实有被报复的动机,但欧阳芸是不是黑龙会动的手,还需要进一步调查;如果确认是境外势力作案,级别立刻就会不一样。
“那边说了,会派人过来。”局长对张大泽说。
————
等李渊四人赶到娄星市天水小区时,楼下依然围着一圈不肯散去的人。
几辆警车停在路边,蓝红灯光无声地旋转,映在围观人群的脸上,忽明忽暗。
“听说死的是个女的,凶得很,血从屋里流到走廊上……”
“造孽啊,年纪轻轻就……”
“你们说这凶手得多大仇,才能下这么狠的手?”
“谁知道呢,反正这小区出了凶杀案,房价肯定要跌。”
边上几户人家凑在一起,压着嗓子议论,话里话外有感叹有惧怕,也夹杂着“晦气”之类的抱怨。
柳水瑶站在警戒线外,那些议论声像细碎的针,一根一根扎进她的耳朵里。
她站在车门前,呼吸停了一拍,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指甲嵌进肉里,传来一阵钝痛,却比不上胸口那股翻涌的闷痛。
许晴看见柳水瑶的脸色,叹了口气,犹豫了片刻,才低声叹了口气:“歹徒的手段……比较残忍,具体细节就不跟你说了,免得你听了更难受,等尸检结果出来,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2701号房门口,拉着一圈更细的警戒线。
两名年轻警察守在外面,脸上都带着熬夜熬出来的疲态,门内的地面上,暗红色的血迹从客厅中央蜿蜒延伸,像一幅被撕碎的地图。
李渊站在门口,目光扫过那些血迹,心里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以这个房间的出血量来看,凶手根本没有给欧阳芸任何反抗的余地。
柳水瑶站在他半步之后,拳头攥得更紧。她甚至不敢抬头,怕一看屋里的场景,就会当场崩溃。
李渊没有多看现场。他先把目光落在门口那个摄像头上——半球形的监控探头,红色的指示灯熄着,像一只瞎了的眼睛。
“何警官,门外的摄像头拍到什么了吗?”
何警官苦笑了一下:“巧了,今天下午刚好是物业例行检修,机房的存储设备断电换新,我们现在已经调取了周边街道所有监控,安排人连夜排查……”
看来这凶手调查良久,早有预谋,就是不清楚为何要对欧阳芸下手,哪怕原来柳水瑶和她关系亲密。
李渊没有再追问,将手里的牵引绳递给何警官,让小豆和小元进入现场。
两条狗一听说解下绳子,耳朵立刻竖起来,鼻尖贴地,从门口开始,一圈一圈地嗅过去。
李渊没有进去,站在门口放出神识一寸一寸扫过客厅、厨房、卧室。
他能看到沙发的积灰,能看到绿萝叶脉上的血渍,神识过处,一切都清晰得纤毫毕现。
但,没有那道虚幻的灵魂体。
李渊很认真地扫了一遍,又扫了一遍。
他想看看欧阳芸是不是像珑梦一样留下了灵魂,或许还有办法问她真凶线索。
但没有。
没有欧阳芸的虚幻的灵魂体。
这也不奇怪,他神识使用了很多次了,除珑梦外他还没有看到过其他灵魂体。
李渊心中叹气,现在的技能库里,确实没有一门能用来追踪溯源的。
现在的技能太多了,经验根本刷不过来,能自动触发的都触发了,其他就需要自己去学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