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瞳孔放大,脸上带着不可置信,失声道:“具体怎么回事?凶手找到了吗?”
这不是假的,而是真的震惊。
一方面,对于那些暗地里的势力居然敢杀人灭口,连一个与柳水瑶有关联的女人都不放过,这种狠辣手段让他感到一阵怒意上涌。
另一方面,他又担忧起身边所有人的安危。
欧阳芸只是一个被殃及的池鱼,那么柳水瑶、柳天然、周倩、肖襄……还有他的家人,会不会也在那张无形黑手的名单之上?
这次不解决,要是某一天得罪了一些势力,岂不是也会对自己家人下手。
何警官也在暗中观察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神态。
虽然这个年轻人从目前调查到的信息来看,嫌疑不大,但他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有些人就很擅于伪装。
不过观察了一会,李渊的表情的很自然,何警官一时也判断不出什么,便微微摇头:“具体情况目前还在侦办。”
他没有再多透露一个字,冲李渊偏了偏头,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李渊跟在何警官和许晴身后走出询问室。
何警官走到了柳水瑶进去的那间房子门口,又似乎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侧头看向李渊:“你那还有训练好的警犬吗?”
“还有两条留下了,没有去川省救灾。”李渊点了点头。
“那正好。”何警官的语气带着一丝商量,“这案子现场有些复杂,技术手段能提取的线索有限,如果方便的话,我想跟你回水库,把警犬带过来,看看能不能在现场闻到什么气味线索。”
“没问题,只要对案件有帮助的都可以。”李渊毫不犹豫地点头。
他本来打算要是警察这边没有线索的话,就带狗跑一趟现场找找。
何警官点了点头:“那好,就在这等等吧,你朋友那边也差不多问完了。”
走廊里的光比问询室亮得多,白得有些刺眼.
李渊微微眯了眯眼,目光便落向那扇紧闭的门。
他的神识如水波一样无声无息地扩散开去,穿过门板,穿过那层隔音棉,将隔壁房间的光景一寸一寸映在脑海里。
柳水瑶独自坐在一把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微微蜷曲。
她的眼睛已经红了,眼底蓄满了泪水,却强忍着没有落下来。
对面的警察似乎已经问完了话,正低头收拾笔录,语气平平地安慰了她几句。
柳水瑶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的嘴唇紧抿着,绷成一条薄薄的线,像是在用全部意志压制着什么。
李渊收回神识,心里叹了口气,水瑶该多伤心啊。
思考间,旁边的门打开了。
柳水瑶跟着走出来,一脸失神,脚步有些虚浮,大约是坐了太久,又或许是情绪冲击太大,换脚的时候膝盖一软,整个人往旁边歪了半步,差点撞上走廊墙壁。
李渊立马上前,准备虚扶她:“没事吧?阳芸的事情我也知道了,你别太伤心了,相信警察同志,会将害了欧阳芸的凶手找出来的。”
柳水瑶却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条件反射地缩回了手,自己站稳了身形,与他之间隔开了半臂的距离,像朋友之间那样保持着一个克制的界限。
她摇着头,声音沙哑:“我没事。”
柳水瑶已经转向旁边的警察,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能看一下阳芸吗?”
那个警察摇了摇头:“目前还在尸检,而且按规定,只有直系亲属才能认领遗体、查看相关材料。”
柳水瑶的嘴唇蠕动了一下:“阳芸没有直系亲属了,她父母很早就走了,也没有兄弟姐妹,她一个人……一直是一个人。”
警察沉默了一下,语气有些为难:“抱歉,我无法做主,你们可以先走申请流程,如果需要法律援助,我们这边可以协助。”
这种案子他们也没有遇到过多少,孤身一人的受害者最麻烦,没有亲属意味着没有人能提供详细的信息,也没有人能替他们做很多决定。
柳水瑶没有纠缠,只是垂下了眼帘。
“柳女士,等尸检完后再来看吧。”一道声音从走廊另一侧传来。
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大步走来,那股子气场很明显,让人一眼看出来他是个老刑侦。
他走到两人面前,朝柳水瑶伸出手,“我是刑侦支队长张大泽,这件案子我们会重视,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两人握了握手。张大泽的目光在李渊身上扫了一下,没有多问,继续道:“也希望你们要是有什么线索,随时联系我们。”
“我知道的全部刚刚说了。”柳水瑶道。
张大泽点了点头:“你说的情况我们会考虑的。”
虽说这柳水瑶的报案是杨市长直接安排的,但张大泽隐晦的知道这世界有一小部分人会一点武功。
张大泽在入伍时学过硬气功,虽然只是皮毛,但他在部队里亲眼看到过有人一掌将一厘米厚的钢板打弯。
这当然不是神话传说,只是说明有些人的本领比普通人强出许多。
对于柳水瑶说的魔都比武和黑龙会的事情,自然还要向上面反馈核实。
不过,应该没有人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事已至此,继续待在局里也没有意义。
张大泽转向何警官和许晴:“老何,小许,你们跟李先生去石沟村把警犬带过来,办完手续直接去现场,路上注意安全。”
何警官应了一声,许晴也收起那副探究的目光,跟在何警官身后朝外走去。
从公安局大楼出来时,天色已经暗透了。
何警官和许晴开一辆警车在前面引路,李渊开着越野车在后面。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市区,上了通往石沟村的省道。
柳水瑶坐在副驾驶上,终于压抑不住情绪了。
从公安局出来之后,她一直强撑着没有哭。
她知道自己不能在外人面前失态,不能让人看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可当车门关上,那层薄薄的冰面便轰然碎裂了。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她的手背上。
当初在道宗擂台上,哪怕受了伤都没有哭,此刻却像弱女子一样哭了起来。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她刚来娄星,是欧阳芸在她最狼狈的时候伸出援手,带她认识这座城市的每一条街道。
欧阳芸其实是个爱笑的女人,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声音清亮,像拨动的琴弦。
她总是能在柳水瑶心情最差的时候找到办法逗她开心,哪怕只是一个冷笑话,也能让柳水瑶无奈地摇头。
后来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渐渐变了味,变成了一段旁人眼中有些异样的感情。
柳水瑶自己也知道,那种关系在柳家那种家族里是绝对不能被接受的,所以她们一直小心翼翼地藏着掖着,对外只说彼此是朋友、是合作伙伴。
直到李渊出现,她本来可以拉着欧阳芸一起踏入的,但可每次话到嘴边,她又犹豫了,她怕李渊的女人不能接受,怕周倩她们觉得她拎不清旧情。
她告诉自己,欧阳芸是普通人,过普通的日子挺好的,不该卷入这些刀光剑影的是非里来。
她以为不拉她进来,就是保护她。
可事实证明,她错了。
“如果我当初把她也拉进来就好了……如果我当时不那么多顾虑……至少她是安全的,至少她有自保之力,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
柳水瑶说不下去了,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蜷缩成一团,把脸埋进掌心。
她是在自责,钻牛角尖地自责,把所有可能性的后果都推到自己身上。
李渊单手开车,另一只手伸过去,轻轻握住她发凉的手:“水瑶,不是你的错,世事无常,人不能算无遗漏。”
“如果我不去比武,不把那些倭寇惹急了,他们也不会查到我头上,也不会连累到阳芸。”
“那照你这个逻辑,这个世界上的所有受害人都该怪自己为什么不躲得远一点。”李渊的语气带着一点冷意,却并非冲着她,“水瑶,该为别人的恶行负责任的是作恶的人自己,而不是受害者。”
“你放心吧,他们跑不了,不管藏得多深,我一定会把他们揪出来,敢动我的人,就得做好还账的准备。”
————
而在前面的警车副驾驶座上,许晴看着导航屏幕上显示的石沟村三个字。
她越看那个地名,越觉得后颈发凉,一股突如其来的电流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该死,这不是705案件发生地址的附近吗?
尘封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让许晴的手指止不住地颤抖,连带着整个前臂都微微发麻。
“705”案件那两人在石沟村附近的村子失去了踪迹,随后没多久,竟然出现在了千万里之外的缅北。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怎么在短短几天之内跨越边境线逃到缅北的。
但上面判定是两人畏罪潜逃,队里大家也觉得为两个犯罪分子花大力气不值得,只有她一个人在暗中追查。
许晴是个犟脾气,认准了的事情就一定要查到水落石出。
那段时间,她几乎把所有业余时间都花在了这个案子上,翻卷宗、调监控、走访群众、排查每一个可疑的人。
她一点一点地拼凑着线索,像拼一幅被打碎的画,她找到了几条线索,甚至跟踪过几个与该案有关联的人。
但就在那个晚上之后,她只要继续跟踪这个案子,脑海里就会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阻止她思考这个案子。
去看医生,医生说她压力太大,建议她休息。
后来经历了释如书院那起案子,她彻底把这件事压进了心底,强迫自己不去想,症状才慢慢消失。
她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可此刻,望着那个地名,那种熟悉的不适感又卷土重来,更奇怪的是,那个叫李渊的年轻人,为什么会让她心跳失控?
她抬头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面的车远得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
是巧合吗?还是上天又在给她提示?
两辆车开到了水库入口,许晴和何警官下了车,便看到了两女和两条狗。
许晴第一眼差点愣住——倒不是那两个女人有多惊艳,而是他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位。
那是柳天然,曾经的明星。
据传她因为舆论危机和经纪公司闹掰,被曝出了一堆黑料,什么耍大牌、欺负助理、税务有问题,一夜之间口碑崩盘,最近更是宣布退圈了。
她怎么会在这里?
柳天然一见姐姐下车,立刻快步迎了上来,一把扶住柳水瑶的胳膊,眼眶也跟着泛红:“姐……你还好吧?”
她显然已经从消息里知道了欧阳芸遇害的事情。
柳水瑶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拍了拍她的手:“没事。”
许晴打量了一会儿柳天然,还是忍不住开口说了一句:“你是那个……大明星柳天然吗?”
柳天然点了点头。
李渊简单解释了一句:“她们是姐妹, 退圈之后有些舆论风波,就到娄星来散散心,见这边环境不错,便留在这里修养了。”
许晴心里虽然还有些狐疑,但也没有多问。
明星隐退到乡下安安静静生活,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许晴收回目光,落在李渊身上:“李先生,既然到了,那我们现在可以把警犬带回去了吧?”
“目前水库就只有这两条了。”李渊从周倩手上接过狗绳,“其他都去救灾了,它们也经过了训练。”
许晴想接过绳子,李渊却没有给她:“这两条狗性子比较烈,只听我和几个熟人的招呼,其他人牵着它们不一定听话,我和你们一起去现场吧。”
何警官闻言犹豫了片刻。
按程序来说,外部人员轻易不能进入案发现场。
但他看了一眼那两条狗蹲坐在地上的架势,到底还是点了点头:“行,那你一起去,但要注意不准触碰现场任何物品,只负责指挥狗。”
“明白。”李渊说。
柳水瑶忽然从台阶上走了下来,“我也去。”
最终又是四人两车两狗往娄星的方向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