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靖安弯腰扶起女人,叹了口气道:“你们夫妻俩跟着我过来……”
他说着看向一旁的小男孩,停顿了一下又道:“孩子最好还是留在这里吧!”
小男孩闻言,害怕地躲到女人身后,抓着她的衣裳。
他虽然没说话,却明显表现出不愿意跟父母分开的意思。
沈承砚主动上前,跟小男孩道:“你爹娘要去的地方,只有大人可以去。
“你去不了,我们两个也去不了。
“我们陪着你在这里等他们回来好不好?”
小男孩听了这话,态度微微有些松动,抬头看向爹娘。
女人转身蹲下,双手扶着小男孩的肩膀道:“你不是也总说,希望能找到姐姐么?
“爹娘过去看看,看能不能找到姐姐。
“你听话,先跟这两位小哥哥留在这里好不好?”
小男孩这才迟疑地点了点头,松开了抓着娘亲衣服的手。
女人用力在儿子肩头按了按,满脸的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和丈夫一起,跟在吕靖安和沈承砾身后出了门。
萧天瑞看着他们的背影,莫名感觉到了一丝悲凉。
他皱眉,本想跟沈承砚探讨一番,但是扭头看到小男孩满满都是惊恐和无措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还是咽了回去。
沈承砚伸手拉住小男孩,让他坐到了椅子上。
“别怕,你爹娘一会儿就回来了。”
……
夫妻俩跟在吕靖安和沈承砾身后,一路走到了地牢门口。
看着地牢沉重的大门被人推开。
女人已经怕到浑身发抖。
男人的脚步也有些迟疑,还要伸手扶住快要站不稳的妻子。
他们被关在黑暗的地牢中八年之久。
重见天日还不到两天时间。
如今再让他们走进地牢,且不说心里害不害怕,身体首先就表现出了极大的抗拒。
沈承砾道:“我知道你们肯定很害怕地牢。
“但是你们放心,我们绝对不会把你们关进地牢里的。
“只是想让你们进去辨认一下,那个姑娘是不是你们的女儿。
“她不能出来,所以只能让你们进去了。”
女人一听到这话,眼睛猛地一亮:“您是说,我女儿在地牢里么?”
沈承砾的眸光黯淡了几分。
从女人的声音和语气中,他能够感觉到,她肯定是误会了什么。
她应该以为女儿是犯了什么罪,所以被关押在了顺天府的大牢中。
她以为自己进去,还能看到一个活生生的女儿。
但是现实却残酷得让人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就连做了多年推官,见惯了各种场面的吕靖安,长了几次嘴,最后也只说出一句:“反正你们尽量先做好心理准备。
“情况有可能,比你们以为的更糟糕一些……”
夫妻俩看着地牢的入口,有种即将被吞噬的恐惧感。
但是为了找到女儿,他们深吸一口气,握紧对方的手,咬紧牙关,跟在二人身后走了进去。
顺天府的地牢,里面虽然也比较昏暗,但并非一点亮光没有。
但夫妻俩走得还是心惊胆战。
任何一点儿微小的动静,都会把他们吓得一哆嗦。
仵作这边刚把验尸房收拾出来,尸首也安置妥当,正准备锁门离开,就看到吕靖安竟又带着人回来了。
这回来的人除了沈承砾,还有两个没见过的。
夫妻俩此时心里的不安也在不断地加剧。
因为他们发现,吕靖安并没有带着他们去关押犯人的方向。
而是一路走到地牢的另外一边,前面已经没有路了。
周围也没有任何看起来像是牢房的屋子。
甚至走到这里之后,四周简直静得可怕,听不到任何跟人有关的声音。
“吕大人,这是怎么了?”仵作问,“可是刚才还有什么情况没了解清楚?”
仵作实在不想再把尸体抬出来再折腾一趟了。
却听吕靖安道:“我带人过来认一认。”
“嗯?”仵作闻言一愣,着实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人来认尸了。
他再次抬眼打量了一下跟在吕靖安身后的那对夫妻。
此时才终于看清楚,他们两个瘦得跟竹竿似的,彼此搀扶着,都还有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就这俩这样子,这能行么?”仵作小声问吕靖安,“别回头再倒下两个,我这儿可搁不下了。”
吕靖安瞪了他一眼道:“少说这些有的没的,赶紧开门。”
仵作掏出钥匙,转身打开了验尸房的门。
夫妻俩的目光瞬间都看向屋内。
待看到里面只有几张光秃秃的床,后面还一字摆开好几口薄棺材的时候,男人的腿瞬间软了。
他一下子跌坐在地上,上下牙不断碰撞,发出嘚嘚的声音。
沈承砾道:“我们也只是怀疑,并不确定是不是你们的女儿,所以叫你们自己过来辨认一下……
“当然,最后还是要你们自己决定,看看能不能坚持一下?”
男人坐在地上,听到这话,非但没有起身,反倒惊恐地向后挪着身体,直到后背抵在土墙上才停下。
他不愿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只想离那个房间越远越好。
仿佛只要不进去看,女儿就还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活着。
一旁半天都没吱声的女人却突然镇定下来。
她不再发抖,眼神直勾勾地看着验尸房内的那张木床。
“我看。”她说着就往里走,“我必须亲眼确认,到底是不是我家笙儿。”
“那你跟我进来吧。”仵作说着进屋,走到里面,打开了那口他刚刚合上盖的棺材。
小九就那样躺在棺材里,从头到脚盖着一块白布。
仵作掀开她脸上的白布,让女人确认。
女人刚看到小九的脸,瞬间就崩溃了。
她扑到棺材旁,拼命伸手想要把里面的小九抱起来,嘴里不断地哭喊着:“笙儿,娘的笙儿啊!你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爹娘和弟弟刚出来,就想找到你一家团聚,就差这么两天,你怎么就先走了呢……”
男人在屋外听到媳妇的哭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走进验尸房。
他声音颤抖地问:“胎记呢,先看胎记。
“咱们都八年没见了,孩子样貌肯定变了,不一定就是笙儿……”
女人却一句话都听不进去。
她抱着小九的身体哭得肝肠寸断。
这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别说过去八年了,就算十八年,二十八年……
她也一眼就能认出自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