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一边哭，一边伸手去摸女儿身上的伤口。
尤其是心口窝那一刀。
“笙儿，你当时疼不疼？
“娘看着都快要疼死了啊……”
吕靖安把沈承砾拉到一旁，低声道：“沈二郎，您看，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如果他们说的一切属实，那当年就是有人看上了他家女儿，把他们全家掳走，用他们三个的性命做要挟，逼着他们女儿做了死士。
“如今，因为她死了，所以他们一家没了利用价值，才被放出来。”
吕靖安不解道：“那些人为何不直接把他们给杀了？放出来难道不怕败露罪行么？”
沈承砾没有回答，却反问他道：“吕大人，这件事，如果没有我家的介入，就算他们一家来报官，您会相信他们说的话么？”
“我……”吕靖安很想说会，但是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您想一想就行了，不必回答我。”沈承砾给了吕靖安一个台阶，“说实话，若非他们说的内容，跟这名女尸高度重合，我怕是也不敢相信他们的话。
“毕竟这个事儿，听起来实在是太离奇了。”
沈承砾停顿片刻继续道：“而且杀人之后还要想办法处理尸体，一个弄不好被人发现的话，危险性远大于把他们放出去。
“毕竟这些人连自己是被什么人掳走都摸不着头绪。
“一般情况下，也不会有人替他们查明真相的。”
吕靖安毕竟是府衙的官员，听到这些话，心里着实有些不是滋味。
他很想替衙门的人说句话，但是长了几次嘴，最后还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不得不承认，沈承砾说的都是实话。
他们两个说话间，男人已经凑上去，想将女尸翻过来，查看她后腰的胎记，确认她的身份。
他到现在还抱着最后一丝幻想，希望眼前这具冰冷的尸体，不是自己的女儿。
仵作上前帮忙翻过女尸，掀开白布，露出后腰窝。
夫妻俩的眼神同时集中到了同一个位置。
但原本应该是胎记的位置，只有一块看起来有些狰狞的疤痕。
“笙儿……”女人只唤了一声，就直接晕厥过去。
她身体本来就很虚弱了，又突然承受了这么大的打击，实在撑不住了。
男人一把接住妻子的身体，被带得踉跄几步，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
他已经没有力气起身了，瘫坐在地上，一边用力掐着妻子的人中，一边哭得撕心裂肺。
“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啊……”
他是真的不明白，这一切到底都是因为什么。
吕靖安叹了口气道：“既然确认是你们的女儿了，咱们就先别在这里久留了。
“这个案子既然已经到了我们手里。
“我们一定会尽力破案，给你们一个明白交代的。”
说罢，吕靖安叫来两名差役，将夫妻二人扶出了验尸房。
女人一边往外走，一边忍不住回头。
“那我家笙儿怎么办？就把她自己留在那里么？
“她从小最怕黑了，让她自己呆在黑乎乎的房子里，她肯定会哭的……”
沈承砾走在后面，听着女人不住地碎碎念。
他想起了那天夜里，那个女孩一直伏在屋顶等待时机。
她的身手干脆利落。
就连最后自我了断的那一刀，也扎得毫不犹豫。
连离她最近的侍卫都没能反应过来。
她的死，让她一直拼尽全力护着的家人重新获得了自由。
可这样的结局，又充满了无法言说的讽刺。
……
吕靖安的房中，沈承砚和萧天瑞跟那个小男孩大眼瞪小眼的待着。
萧天瑞受不了这样的安静，试着跟小男孩搭话。
“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小石头……”
“你没有大名么？”
小石头一脸茫然地摇摇头：“什么叫大名？”
“那……”萧天瑞很快就卡住了，不知道该问什么才好。
一旁的沈承砚突然问：“你这些年一直生活在地牢里么？”
小石头点点头：“是啊，从我记事开始，爹娘和我就一直生活在地牢了。
“地牢里很黑，每天只有通风口能透进来一点儿光。
“出来之后，外面太亮了，我都睁不开眼睛。”
也许因为此时面对的两个人都是同龄人，所以小石头也没有一开始那么畏畏缩缩了，说话都流畅了不少。
沈承砚又问：“那你们在里头都吃什么？”
“哑巴大叔每天会来给我们送饭，一天只有一顿饭。
“都是各种菜混在一起，我娘说那叫折箩。
“基本上都是菜汤、菜叶子和菜帮子。
“偶尔运气好，能从里面捞到一两片肉……”
小石头说到这里，忍不住舔了舔嘴唇，似乎在回想着肉的滋味。
“刚才你们给我的点心也很好吃，我以前从来都没见过，更没吃过。”
萧天瑞听得心里酸酸的。
虽然他知道，平民百姓过的日子，跟他家里肯定是有差距的。
但是一个无辜的小孩，刚出生不久就被人关入地牢，一关就是八年。
每天都见不到光，连折箩都只能一天吃一顿。
这日子过得未免也太惨了。
尤其小石头才八岁，跟他差不多的年纪。
他完全不敢想，自己如果落入这样的处境，是否还能如此顽强地坚持活下来。
萧天瑞突然扭头看向沈承砚，问：“我听我娘说，去年秋天的时候，你被山匪绑架了？
“你当时过的，该不会也是这样的日子吧？”
沈承砚被问沉默了，半晌才道：“我被山匪抓进寨子里之后，糖糖每天都会偷偷给我送吃的送水。
“后来还直接带着我逃了出去。
“当时真的觉得自己可惨了。
“但是现在跟小石头一比，我那几天遭遇又算得了什么呢！”
小石头听着两个人说话，有点儿似懂非懂。
但是爹娘离开的时间实在太久了。
小石头忍不住不断看向门口。
爹娘该不会一去不返，像弄丢姐姐那样把他也弄丢了吧？
想到这里，小石头终于坐不住了。
他起身跑到门口，壮着胆子打开房门，准备出去寻找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