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子将几个人安顿好之后,叮嘱不要在衙门内乱逛便回门房去了。
这是吕推官自己办公的地方。
屋子不算太大,进门摆着一张八仙桌和几把椅子。
再往里走,靠窗的桌上放着文房四宝和一些公文。
萧天瑞坐在椅子上,左右打量了一番。
“我还是第一次来顺天府,原来里头是这样的啊?”
他说完又扭头看向沈承砚问:“你之前进来过么?”
沈承砚摇摇头,然后他看到那一家三口,可怜巴巴地缩在门口角落处,便道:“你们也过来坐吧。
“你们从地牢出来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吧?
“这里有些茶点,你们正好可以垫垫肚子。”
一家三口听了这话,先是摇头不敢,后来在沈承砚再三的劝说下,男人才过来拿了两块点心和一杯茶,回去让孩子先吃。
小男孩刚咬了一口,眼睛就瞬间瞪大了,紧接着风卷残云般吃完了手里这块点心。
衙门里用来招待客人的茶点,算不上多好。
但是这个小男孩却吃得满眼放光,仿佛品尝到了什么无上美味。
剩下的一块点心他不舍得再吃,一掰两半,非要爹娘也一起尝尝。
夫妻俩都不肯要,坚持让孩子吃。
但最后还是被孩子塞了满嘴的点心。
男人刚嚼了两口,眼泪就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在出事之前,家里日子过得其实并不算差。
他在外头做事,媳妇在家带孩子,操持家务。
女儿很喜欢吃点心,他如果哪天收入比较好,下工之后就会特意绕路去买几块点心回家。
看到妻女吃着点心的幸福笑容,他就觉得自己在外头没白忙活。
眼瞅着家里儿女双全,日子也越过越好了,谁知道竟然会天降横祸。
甚至到现在,他们都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也不明白这样的厄运,到底为什么会选中他们这一家人。
被关在地牢里的这些年,他无事可做,就总是在黑暗中反复捉摸这些问题。
却始终也得不到任何答案。
萧天瑞实在看不得这样的画面,起身端着装点心的盘子走过去,弯腰放在小男孩面前。
“你们随便吃,没吃饱的话,我再叫人去买就是了。
“你们不是还想找女儿么?
“若是自己先饿坏了,那还怎么找?”
听了萧天瑞这话,夫妻俩才终于接过点心,连连道谢。
小男孩接连吃了好几块点心,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
夫妻俩手中的点心,却都是混着眼泪勉强吞下去的。
屋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只能听到一家三口吃东西的声音。
恰好此时,门外走廊传来了脚步声,很快便停在了门口。
房门被人推开。
一家三口被吓了一跳,瞬间丢下手里的点心,连滚带爬地躲到更远的角落去了。
吕靖安一开门发现屋里有人,也吓了一跳。
他下意识质问:“你们是谁,怎么进来的?”
说完他就认出了萧天瑞,神色立刻缓和下来道:“原来是萧少爷,您来找我有事?”
跟在吕靖安身后的沈承砾,也一眼看到了弟弟。
“老四,你怎么也来了?”
然后两个人的目光齐齐落在挤成一团的一家三口身上。
沈承砚尽量简单地讲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二哥,我知道你今天在衙门,所以带他们过来,想看看能不能帮忙查查他家的户籍和房契,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不料沈承砾听完这话,神色却瞬间凝重起来。
“你女儿当年丢的时候七岁了?”
“对,差不多七岁半吧……”男人声音颤抖地回复道。
“丢了八年?”
“差不多,八年零两个月吧……”
沈承砾的声音稍稍提高:“所以说她现在应该是十五六岁?”
“应该是……”男人不明所以,但还是逐句回答着。
他媳妇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紧张地抓住了他的衣裳。
一双本就已经瘦骨嶙峋的手,用力到骨头几乎都快要冲破皮肉。
沈承砾又问:“她身上可有什么可供辨认的疤痕或是胎记?”
男人此时仿佛也明白了什么,他瞬间变得紧张起来,上下牙开始打战,话都说不出来了。
倒是他媳妇突然飞快道:“她后腰窝有一块暗红色对胎记!大拇指盖大小!”
吕靖安之前还没明白沈承砾问题的意图,听到这里的时候,才突然明白过来,瞬间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只听沈承砾继续问:“胎记在什么位置?”
“这里,就在左侧后腰窝的位置。”女人松开手里的衣服,伸手在自家男人后腰窝处点了一下,“大概就是这里。”
吕靖安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们刚看完的那具女尸,后腰处的伤疤,正好就在这个位置。
他此时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仵作刚刚的话。
后腰窝的伤疤,应该是为了掩藏身份,剜掉胎记导致的。
吕靖安只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沈承砾几个问题问完,扭头看向吕靖安。
见他一脸活见鬼的表情,就知道他已经反应过来了。
沈承砾后退一步,凑到吕靖安耳边小声道:“吕大人,我觉得,这未免也太巧合了。
“是不是有必要安排他们去看一下了,您觉得呢?”
吕靖安点头道:“虽说已经过去八年了,但是亲生父母,应该还是能认出自己的孩子吧?”
虽然他俩说话都是压低了声音,但那女人还是十分敏锐地捕捉到了只言片语。
她突然上前,扑通一声跪下道:“两位大人,你们是不是知道什么?
“是不是知道我女儿的下落?
“求求你们了,能不能告诉我们?
“八年了,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是想知道女儿现在怎么样了。
“求求你们,行行好!”
女人说着,又开始不断地磕头。
额头上原本已经不再出血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顺着她的鼻梁流了下来。
后面的萧天瑞小声道:“你二哥可太厉害了,这么快就帮忙找到他家女儿的消息了?”
沈承砚的脸上却看不出半点儿激动之色,他声音沉重地说:“感觉等待他们的,并不是什么好消息。”